站在后面的是年轻夫妻,前面是两个老人,老人怀里抱着小孩,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紧张,只有小孩笑得露出牙花。
照片右上角写着:周杨百天留念。
是幸福的一家人。
她不敢再看,把照片放回原处。
周杨已经在队伍的前面了,蒋南心跳剧烈,害怕买不成,万一,万一他已经被锁定,又备到公安的网里,那就再也逃不出了
。
她紧张的要死掉了。
好在一切如常,周杨小跑回来,人还没到就把两张票举到半空摇摆。
蒋南额头沁出汗,打湿了头髮,脸色也白到透明,眼神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怎么了?不舒服?」
他把票放在兜里,手指摸她额头,表情严肃,认真感受她微凉的温度。
「没事。」
蒋南把脸上的人体温度计推走,焦急的看时钟。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检票呢。」
他坐在旁边,腿不自觉抖动,椅子一直震颤,蒋南心焦,按住他的胳膊,说想喝水。
他马上起身去买水,背影消失在人群时,蒋南又掏出他钱包,拉开隐蔽的拉链。
「我感觉很不真实。」
周杨拉着她的手,走在检票口的人群中,低声在她耳边,语速极快地说。
蒋南没说话,直直地看着闸口。
他们的座位是两座,靠窗,周杨让她坐里面,告诉她过一个小时就能看到覆盖白雪的大山和村落。
蒋南摇头,让他坐里面。
「好,等会你想坐里面了再换。」
他很兴奋,在小桌下拉紧她的手,指尖摩擦着她的细肉。
蒋南终于放心,车马上要开,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回到自己从小生活的小城,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往。
他也是她漫长的人生短暂拥有过的人。
现在,时间变成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就关门了,她靠在椅背上,感受此刻的一切,嘈杂的乘客,开着暖风的气流,带来一阵泡麵味道,乘务喊着把票拿出来检票,她闭上眼睛。
「好真实,我好像真要和你走了。」
她呓语般说着。
周杨侧头看她,「你就是要和我走了。」
「你还真是小男孩。」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从他的眉毛一点点向下,经过眼睛,鼻子,嘴唇,到下巴,有点扎手,是胡茬冒出来了。
「你就当我跟你走了吧,傻瓜。」
她站起身,把钱包还给他。
周杨愣了一下,脸上还是未散的笑意,只是眼神逐渐被冰覆盖,他咬牙,抓紧她的手腕,力气巨大。
她觉得手指麻痛,没有知觉。
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骗自己。
万一呢?他从电视里,报纸里,文章里,总会看到这个词,他相信只要足够虔诚,这个巨大的幸运就会落到他头上。
他前半生都是不幸的,遇到蒋南是他好运的开端。
踏上车后,他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就算一路多么不真实,她有多反常,他都不怕了。现在,她坐在旁边,还有几分钟,车就要开了。
可是,她却在他希望落在实地时狠狠一击。
他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痛苦,扎得他喘不过气。
蒋南低头看他,眼神平静。
「不行呢,我离不开豪宅,离不开名牌,冬天我要在三层楼高的房子里呆着,我的皮肤怕冷,连我的唇膏都是腊梅的,你养不起我。」
周杨像一隻被丢弃的小狗,红着眼睛说:「你说谎。」
蒋南用力掰他的手指,冷漠地说:「探险最刺激的就是悬崖止步,现在时间刚刚好。」
「蒋南!」
他声音嘶哑,几近无声。
眼里虽带怒,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蒋南深呼吸,她现在真站在悬崖边上了,而且没有回头路,他必须得走。
「你什么时候有豪宅,名牌,养得起我,我再去找你。」
她低头,眉头轻佻,「乖,放手。」
周杨倏地放开她的手腕,身体僵在那。
马上就没时间了,再拖一会门就要关了。
蒋南转身就走,耳朵却从繁乱的车厢里捕捉到他空洞的语调:
【你不会来找我的,车票你一眼都没看。】
她身形微顿,却只是一瞬。
脚踏上实地,她眼泪奔涌,放任泪水糊满脸颊。
被困住的声音在敲窗,声嘶力竭地厚着吼着她的名字。
她往前走,后背挺得笔直。
阳光最炙热的午后,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暖意,她抬头看天,无数个光圈环绕,旋转,身后火车鸣笛,伴随刺耳的铁轨摩擦,轰轰隆隆,她停在闸口前,满脸狼狈。
直到声音渐远,她才回头,空荡荡的站口,只剩两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
他真走了,真的走了。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天蓝得可怕。
他都走了, 天为什么还这么蓝?他已经走了,气温可以下降了,颳风, 下雪,随便啊!
可是, 天该死的蓝, 阳光刺眼, 大朵的云彩惬意的飘过头顶,像是嘲笑。
蒋南烦躁地把勺子扔进杯子里, 发出清脆的响。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