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和我道歉。他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这样的天分。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人了』。」
许致莲抬起眼,眼眸静然,「从那之后,我不仅放弃了继续教导他绘画,还总是刻意地让他避开和国画有关的话题。曾经我很喜欢带着他去看画展,去写生,他也经常陪着我出席一些和国画有关的活动,在那之后,我都没有再带他去了。」
「我开始意识到,没有绘画天赋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与之相反的是,我身为父亲,却日日拿着一个不可能的目标要求自己的孩子,在无形中摧毁着他,源源不断地带给他这样巨大的打击和压力——这样的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那么自信的一个孩子,从小就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到底是多么难过和绝望,才会流着眼泪说出那样一段话。」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许致莲,胸口处的心臟一次次搏动,她却觉得呼吸那么沉重艰难,好像有一块大石压在胸腔上一般。
许致莲:「小濯他……也是在那之后,开始不爱和我说话的。他很聪慧,大概也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明白了些道理,知道我这个父亲做的事是多么的惹人讨厌。」
「今天和你说这么多,被他知道了,大概会更加厌恶我。」
陈缘知:「不,不会的。」
许致莲微微一怔,他看向陈缘知,坐在他面前的女孩神色坚定而又认真,仿佛是怕他没有听清一般,再次重复了那句话:「许叔叔,不会的。」
「我猜临濯他没有厌恶您。他一定也为您而感到骄傲。」
陈缘知微微垂下目光,「我……我不敢自诩为最懂他的人,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
「他看上去很在乎一些外物,成绩,荣誉和社团,他每一样都很努力地在争取,但我从没有觉得他这个人很功利。恰恰相反,我觉得他非常地温柔。他会耐心地一次次地安慰我,开解我,让我很快地从考试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会注意到我的情绪,总是包容我的脾气。」
「他很勇敢。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会很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想法,我们也有过争吵,可他总是会积极地和我沟通,他会在认识到错误之后主动找我和好,并且一一说出自己做错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会说他很在乎我。他总是不惧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看上去冷静克制,但其实是个坦诚而又热烈的人。」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奇怪他身上的这种气质从何而来。可是看到您之后,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陈缘知望着许致莲,「许叔叔,临濯他和您很像。」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地敬慕和爱戴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和那个人这么相像的。」
女孩看过来的目光和她的言语一样,坦荡而又真诚,几乎能够动摇任何一颗顽固不化的心。
「他是一个特别优秀也特别美好的人,您也是。在刚刚和您的那些对话中,您总是关心我的感受,为我考虑,主动缓解我的紧张。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您,但我觉得您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临濯也是这样认为的。」
许致莲望着陈缘知,眸中的怔然如冰雪消融般慢慢化去,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许致莲的眼里满是温柔的光辉。
他低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小濯喜欢的女孩。
是这样一个人啊。
第98章 绘画
「就是这样。我觉得您可以找个时间和他好好地沟通一下, 就把今天您对我说的这些话对他说一次就好了。」
许致莲:「我明白了,谢谢你。」
陈缘知看着一双笑眼的许致莲,有些不明所以:「您这是……」
「抱歉, 有些失态了。」
许致莲笑道:「想问一下,缘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陈缘知顿了顿, 犹豫片刻, 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还来过一次,那次也是临濯他邀请我, 我们在客厅学习了一个下午。」
许致莲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微亮, 「我明白了。」
「可能这样问有些冒昧。」许致莲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扣着, 温和地注视着陈缘知,「但我之前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过一幅画,那幅画, 许临濯对我说是他邀请到家里来做客的朋友画的。」
「缘知, 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陈缘知怔了怔, 有些愕然,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提起这样一件事,「是、是的。」
许致莲笑了起来,目光柔和万千, 「果然,我就猜到会是你。」
「你之前学过国画对吗?」
陈缘知微微点头,「是的。我很喜欢画画, 是从七岁那年开始学国画的, 学了六年。」
女孩腰脊挺拔,片羽长睫落覆眼眶, 「不过初三之后……我就没有再继续学下去了。」
许致莲静静地看着她:「为什么没有再继续学了呢?」
「……一方面是学业的压力。」陈缘知,「中考打算考东江中学这件事给我带来的压力,还是比较大。我考虑过要不要暂停一段时间的画画,我很怕我的注意力被分散。」
「另一方面,我家长也不太能理解我。他们觉得画画不能给我的未来带来什么实际的帮助,我只是普通生,画得再好,将来也没办法靠这个赚钱,相比之下好好中考考上好高中,再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拿着好看的学历找一份好工作,这才是更实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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