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胭轻声道:「就是现在,我坚持不了多久。」
下一瞬,谢隐泽就掠了出去。失去了他的怀抱包围,周遭的寒风又一次无孔不入地钻入了衣襟和髮丝,冻得乔胭浑身僵硬,连手指都不听使唤了。不过也许是因为千山独酌威力太大,远非现在的她可以掌控的。
为了保证琴音的连贯,让周围的人奴持续静止,她将体内所有的灵气都灌注到了漱冰琴中,不再留一丝御寒。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普通人死在自己眼前,以现在战斗的激烈程度,这些人奴牵涉进去,只有送死一个下场!
寒意如利刃切入骨髓,她的呼吸开始带上了明显的颤抖,眉毛、眼睫也开始结上了一层冷白的寒霜。
沈却在之前鬼楼的战斗已经负伤,失去人奴相助,很快落于下风。他重重摔飞出去,又被人一脚踩中了心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谢隐泽随手抽了一把弟子的剑,抵在沈却脖颈边:「不知道这张皮是不是也是你的假皮,不过……无论你再活过来多少次,我都会杀了你。」
沈却苦笑。
「哪有那么多张假皮……你若在这里杀了我,我就真正地死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说着,他毫不留情就要刺下,却因一句意料之外的话硬生生顿住。
沈却:「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第70章 年关新雪
「……你知道?」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真正的仇人是谁, 你在梵天宗长大,是被迫认贼作父!」沈却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
他顿了片刻,回头看了眼乔胭, 对沈却道:「你先解除封喉花的操控。」
沈却伸出血淋淋的手指, 打了个响指, 那些斜插在衣襟、鬓边的鲜红石蒜花顿时掉落下去,变成一团蜷起来的枯植,人们的眼神逐渐清醒起来。
玉疏窈发现自己竟然拔剑对准了乔胭,吃了一惊, 赶紧收手。而天谴剑又从她怀中掉出……她四下环顾, 内心无比茫然。
谢隐泽见封喉花枯萎,立马刺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心口立马中了一剑的沈却瞪大了眼睛:「你难道就不好奇你父亲是谁?!」
「总归是只魔, 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係。」谢隐泽冷冰冰道, 见他还有说话的力气,又想补上一剑,谁知就在他的眼前, 沈却慢慢干瘪下去。
又是一张假皮。
真能逃啊。谢隐泽有些无语。收剑回身,却听见身后的人/皮还在说话, 断断续续,吐出惊世骇俗的字眼。
「你不该拒绝我的……难道你不想救出你父亲?他被整个修真界合力镇压,在万佛殿下困了二十年, 不见天日了二十年……」
瞬间,谢隐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出剑如风, 一瞬间剑光如电, 剑势犹如疾风呼啸,将地上的皮囊绞成了寸寸碎片, 一阵厉雪刮过,散为漫天烟尘!
玉疏窈正要将力竭倒下的乔胭搀扶起来,却有一双手先她一步,将乔胭打横抱起。谢隐泽一句话都不肯和她多说,带着乔胭就要离开。
「等一下,阿泽!」玉疏窈拼尽全力追上他,在他身后喊道,「你要带小乔去哪儿?」
玉疏窈呼呼喘着气,终于,得来了前方背影一顿,堪堪转过半边表情不清的侧脸。
「师姐,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有小乔……现在天谴剑已经找回来,你的嫌疑也洗清了,掌门师叔不会为逃狱的事为难你,况且——梵天宗毕竟是你从小长大的家,除了梵天宗,你还能去何处?」玉疏窈天真地问道。天真得几乎残忍。
天光熹微,微弱地在黑夜的余烬中闪烁,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很是冷峻,光与影在深邃的眉宇间对撞出黑白分明的冷冽。
「梵天宗……是我的家?」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和空气中的冰晶融为一体,「你的家会充斥嘲笑和排斥,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衊你监守自盗,会将嫡传的弟子关入天寒狱吗?」
「那是因为……」玉疏窈讷讷张口,却发现自己编织的藉口,苍白得就像谎言。她眼睁睁看着谢隐泽带着乔胭,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当乔胭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置身在二十年前大夔的王都,槐京。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详的事即将发生,长街上每一个行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翳。凋零的枝头上挂着稀疏的残花,而树下萎坠的白槐铺满了地面,软而厚重,空气中瀰漫着花汁糜烂的苦涩气息。
一个白发男人从长街尽头走来,是她爹。这二十年来他的容貌未曾改变分毫,但这个流泉君的眼神却年轻很多。
其中有纠结、犹豫、踌躇,郁闷……是那位冷冰冰的梵天宗掌门绝不会露出的眼神。
他来到一条河边,河边站着一个玄衣男人,无论是背影,还是气质,给乔胭的感觉都和谢隐泽很像。哪怕他没有转身,乔胭似乎也能想像到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了。
很快,乔胭知道了他的名字——行殊。
谢行殊。
「回梵天吧,师弟。」流泉君开口,「她已经不告而别半年了,再找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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