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宜正细心地翻整着泥土,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接了电话。
「有事吗?」
「……什么有事没事?没事不能打电话给我女儿吗?而且今天是过年,你不打算回家陪陪我?」刘晓芹语气温和。
「回去做什么,又带我去见哪个少爷老闆?」路清宜平静地反击道。
刘晓芹沉默许久,才缓缓鬆了口气:「这件事是妈的错,我都查过了,万少爷身边有好几个情人,你将来跟他订婚确实要受苦。」
路清宜眉微微蹙起:「这不是你期待的吗?」
电话里,刘晓芹声音软了下来:「哪有妈妈想看到女儿受苦的?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妈跟你道歉。」
路清宜瞳孔微缩,没有接话。
她不明白刘晓芹为什么突然道歉,也许和上次一样,又是为了骗她和男人见面。
「小宜,妈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你马上要上大学了,也长大了,妈不应该处处管着你。」刘晓芹轻轻哽咽道,「更不应该在你姐姐去世后,把所有的过错都加在你头上,我已经知道错了。」
路清宜拿着铁铲的手指轻轻颤抖着,许久,才沉闷地「嗯」了声。
刘晓芹接着说:「妈妈把你的房间都打扫了一遍,翻出来很多小时候的照片,你们姐妹俩以前笑得那么开心,现在却、都怪我……今天买的菜也都是你爱吃的,还有,我给你办了张银行卡,这些年的存款我都打在你卡上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的意见,妈妈老了也不需要你养,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路清宜静静听着,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刘晓芹说了许久,说了许多路清宜刚出生和上小学时的趣事,说到最后,刘晓芹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似的,哭出声音:「妈去做了检查,活不了多久了。」
路清宜神情慌乱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什么病?确诊了吗?」
刘晓芹没有说话,电话里响起医院播报号码的声音,几秒后,电话被挂断。
路清宜迟疑地放下手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姨也已经起床了,正忙活着和浆糊,瞥见路清宜呆呆地坐在花园里,噗哧一声笑开了:「小宜,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一起贴春联呀。」
路清宜轻轻回了下头,「嗯」了声,走了过去。
心里想的全是刘晓芹刚才说过的话。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又在骗人?
思绪乱如麻,以至于,路清宜拿着刷子的手指都在轻微颤抖。
「小宜,你怎么了?身体没事吧?」
「我想先回去看一下,我妈妈她……」
张姨立即明白过来,沉着脸拦住她:「我和你一道去!你这孩子心肠太软,指不定要吃亏。」
路清宜说:「不用了张姨,我直接去市立医院,不会有人对我做什么的。」
张姨看了看她,嘆了口气:「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嗯。」
……
路清宜赶到医院时,刘晓芹被护士扶着正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路清宜后,刘晓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小宜,你来啦。」又朝旁边说:「小姑娘谢谢你啊,不用你扶着了,这是我女儿,让她来就行。」
小护士点了点头,朝路清宜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刘女士的女儿吧?病人血压过高,说是晕倒前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是怎么做女儿的?高血压也得重视起来啊……这大过年的发生这事你说说……」
路清宜垂眸,走到刘晓芹跟前扶住她,没有说话。
小护士指责完,瞥了路清宜一眼,摇摇头,转身走了。
路清宜眼眸流露出愧疚,轻声问:「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严重吗?」
刘晓芹说:「开了药,说是每天照着吃就没问题了。」
「嗯,我送你回家吧。」
「好。」刘晓芹顺从地点头,许久,才缓缓说:「妈躺下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死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人。」
「妈,别说这种话了,我陪你回家。」路清宜心软下来,扶着她,走到医院门口,又叫来计程车,两人一个坐前座,一个坐后座,一路无话。
回家后,路清宜忙前忙后收拾屋子,刘晓芹则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似乎真的已经悔改了,慈爱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路清宜身上。
路清宜脊背一瞬间绷得僵直,像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眼神。
「清宜,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发了高烧,我就是这样照顾你的。」刘晓芹怀念道。
路清宜搜寻着那段久远的温暖记忆,默了许久,才点点头。
「你问问自己的心,妈妈以前,对你好不好?」刘晓芹问道。
路清宜擦拭着餐桌的手一顿。
小时候吗?
那段时间,的确很好。
父亲慈祥,对待妻子女儿都极好,母亲虽严厉,严厉之下却藏着温情。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如今,逐渐变得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