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司大门,已经超过八点了,司昊还提醒我补一个加班卡的记录,我差点儿就忘了。
这要是忘记签了不等于白加班吗,没有比白加班更恐怖的事了,那我得呕出一口老血来。
进电梯时,我想拜託司昊载我去地铁站,因为我们现在氛围好像还不错,我很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而我还未开口,司昊就直接按下B1层的按钮,低头对我说:「有点晚了,也不堵车,我直接送你回家。」
我一愣,正要委婉说只到地铁站就行,我不想麻烦他多走一截路,可他似乎看出我想法,先我一步,垂眸看我,不容置喙说:「今天听我的。」
我把措辞全吞回肚子里,心跳悄然漏拍。
有一瞬间,我几乎能理解,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对霸总小说电视剧欲罢不能。
重新坐回司昊的副驾驶,我察觉到我自己好像鬆了一口气。
今天这接近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我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往返上班的通勤路上,实在太过于疲惫,可这种消磨人精神的疲惫,就在我闻见熟悉汽车香水味道的这个剎那,有了一丝丝的喘息和缓和。
司昊发动车子,专注驾驶,不再刻意找话题来消耗我的脑细胞,只偶尔问我「热不热」或「困了吗」,而他的声音似乎带有某种玄学力量,像初夏晚风一样令我惬意,也让我骤升安心的困意。
我在心里喟嘆,这真是一辆「社恐友好车」啊。
蒙眬间,我情不自禁看向司昊侧脸,不由问:「司老师,一天工作那么长时间下来,您累吗?」
司昊一顿,并不掩饰、强装或搪塞,直说道:「累。」
我怔然于他的干脆与坦诚。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每天最轻鬆、心情最好的时候了。」司昊轻轻嘆笑着说。
我也是。
见到你的时刻是我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那种期待几乎是要超越学生时代盼望下课铃声的。
「司老师。」我开口。
「嗯。」司昊应声。
「……司昊。」我犹豫着,第一次喃声叫了他的名字。
红灯,司昊稳稳将车子停住,以秒为单位,限时地看向我眼睛:「嗯,怎么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便找了个自在的姿势歪坐着,下意识微微偏向司昊、下意识想看见司昊。
我注视他双眼,感到难以调节的心悸,为了顺畅呼吸,我才把目光落在他掌控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
我在有限而珍贵的时间里鼓起勇气,征求他的意见:「从下个红灯开始,我可不可以每个红灯都跟你牵手?」
司昊应该是同意了吧。
因为他慢慢伸手兜住我后脑勺,温柔地把我带向他,然后凑过来很轻地亲了我的额头。
那天后半车程,我傻里傻气一直在闭眼装睡。
而司昊不戳穿我,也没有一定要让我们的关係留在原地等红灯。
他牺牲一点车速、一点油钱、一点早到家的时间,把车子开得慢一些,然后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隻手空出来,一直都给我牵。
他平稳带我从远郊鲜有市井气息的园区,一路驶入华灯初上市里的热闹烟火气。
我家就在前面,而我却不想下车,司昊好像原也不想放我回家,但他还是鬆开我,绅士地唤我两声,给足了装睡的我面子。
司昊说:「上去吧,到家来个信息?」
我下车关上车门,从司昊摇下的车窗里看他:「我这就算到家了。开车看消息不安全,您到家给我发吧?」
司昊不和我拉锯,颔首答应,然后驱车离开。
我看着他的车拐弯消失在结尾,才后知后觉感到脸热。
……又不是什么读书的时候,两个社畜也是能这么腻歪的吗!!!
回到家后,我怕错过司昊的消息,没有马上去洗澡,东一下西一下磨蹭了一会儿,就等到了司昊发来的微信。
司昊措辞简单,说自己到家了,准备洗个澡,然后对我说「工作辛苦了」,就像我偶尔会对他说的那样,最后叫我早一点休息。
我的心情有些难以名状,又高兴又失落的。
因为如约等到了司昊的消息而开心,又因为司昊确实没有同我抱着手机聊天的打算而失落。
我们互道晚安,结束了旖旎氛围后稍显冷淡的、有一些边界感的对话。
我放下回到家后就一秒钟都没离手的手机,去洗澡缓解我返潮的疲惫。
收拾好自己,我很早就爬上床,没有应朋友的邀去开黑。
我喜忧参半,郁闷的同时又回过味儿了,后知后觉尝到开心——我今天真的和司昊做了略有点儿亲密的事情。
是不同于上司与下属的、不同于共事与社交的。
五月初夏,偶尔会有一两个闷热的晚上。
或许是气温逐渐高了的缘故,我也跟着躁动,明明闭着眼睛想放空,脑子里却一遍遍温习司昊手心的温度。
他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掌心某处,都有很薄的圆茧,我在车上装睡时偷偷摸过了。他是会经常在业余时去做某种需要握拍挥拍的运动吗?
我还摸到他手背上蜿蜒的青脉,触感很好,轻轻按下去会回弹起来。那些血管在他运动时,会变得更加偾张吗?
看起来这样修长文气的手,钳制人时劲力却可观,回想起团建时我短暂看过的、他赤裸的上身,那样的身材配那样的力气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