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缓慢得仿佛凝滞。她的指尖再次蜷起,却只是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目光一动不动。一次呼吸就是一缕微风,带着余烬般的暖意。
下一缕微风吹来之前,她抿起唇。
「我,我警告你,我没洗脸啊……」
被水漱过而变得清淡的苦药味,糖渍微弱又潮热的甜味,终究也在她唇齿间慢慢揉开。
「——音音,你想试试别的关係吗?」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那个清晨过后,商挽琴忐忑了一段时间。她生怕某天醒来就被告知,某人来提亲了,一段光明安全的婚姻之路铺开,欢迎她按部就班地踏上去。
但没有。
她担心的那些画面并未发生。日子照常过,该做的事照常做,晚饭也永远是在烤肉和蒸肉当中二选一,绝没有超出预期的情形发生。
她轻轻鬆了一口气,转眼看见他的侧脸。彼时他们正在济幼局,帮辜清如一起照顾那些孩子,他耐心地给女婴餵药,就算衣服被婴儿的口水和排泄物弄脏了,也没有丝毫动容。
那样体贴温柔的神情,最符合她心中无数个关于表兄的瞬间。她渐渐微笑起来,觉得真好。
其实,在「照常」之外,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
那个八月过得尤其缓慢,宛如被施展了某种法术,时光被拉长、掐细,一丝一丝地经过。她的记忆也是如此。
她记得一天傍晚,她坐在屋顶看夕阳,一方面觉得日薄西山过于凄凉,一边又觉得长日将尽、自己再不抓紧看两眼就太吃亏了。
当太阳彻底落下,余光仍在燃烧。风声渐起,人世还亮。她有些不舍,想起了过去看过的很多次落日,想起那一点都不怀念的兰因会的老巢,和老巢里那永远值得怀念的旧友,想起她们某一次经历,忽然就嘆了口气。
「好想看下雪啊。」她说。
积雪的白昼是很亮的,到处都是反射的光。那么亮,就像将白昼延长。
乔逢雪坐在她身边。并没有刻意地靠近,也没有明显的搂搂抱抱,他们只是单纯并肩坐着,她伸着腿,不时踢踢空气,而他一直君子端方。
「下雪?」他抬头看天,「洛京每年都下雪,但少说要等十月了。」如今才八月。
「但我想看雪。」她说。
他想了想:「那么,等下雪的时候……」
「我现在就想看。」她笑眯眯地打断。其实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乱说,不怎么过脑子的那种。
但他理解错了,凝眸思索片刻,竟微微点头。
他抬起手,袖中软玉剑如银蛇飞出。它延伸又盘旋,在院中圈出了一块地方,其中有兰草的图案摇曳、闪光。接着,在那一线银光笼罩的圆圈里,纷纷地飘起雪来。
雪下得很大,也下得很快,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只一眨眼,雪就积了起来,渐渐堆成一个雪人的模样。
雪人有隐约的五官,洁白的身体上闪烁着天光。院中本已暗下,倏忽又明亮不少。
商挽琴怔了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
「从这里!」她比划着名,指指脚下、屋顶,再指指那雪人,「能不能做一条雪道?可以滑下去的那种。」
他认真想了一想,说:「好,我试试。」
不一会儿,一条悬空的冰雪道路就出现了。它斜斜延伸下去,像一座晶莹的滑梯。
商挽琴一翻身就踩了上去,在原地跳了跳,觉得很结实。接着,她展开双臂维持平衡,身体倾倒、降低重心。
「冲啊——!」
哧溜一下,她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乔逢雪知道她身手敏捷,却还是惊了一惊,急忙往下去看,一时还急岔了气,抓着冰梯咳了起来。
商挽琴已经落在雪人边。她朝屋顶上招手,脸上不觉溢满笑容:「表兄——你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试……!你们都在玩些什么?!」
商玉莲和辜清如从外头回来,一眼就见到院中的积雪,还有那一道闪闪的冰梯。她大惊失色,急忙奔上来,生气地来拎商挽琴耳朵。
「你表兄身体不好,你怎么又让他用这种法术,还怂恿他做这种危险的事?你真是……」
商挽琴抱头躲过,嚷道:「那我背表兄下来也行啊!表兄你等着,我这就上来!」
乔逢雪只笑。
辜清如也笑,还去点亮了灯盏,放在石桌上。
「阿莲,这不也挺好?看,多美啊。」
商玉莲回头,更生气了,也嚷嚷:「怎么清如你也偏心音音!」
辜清如顿时无奈:「难不成我还要偏心你?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这不也和音音一模一样么?」
「才没有!」商玉莲和商挽琴同时抗议出声。
乔逢雪更笑。他伸出手,便有一隻银色小鸟落在他手指上。芝麻糖现在是他僱佣的小小伙计,常常在洛京中盘旋,寻找不对劲的地方。现在,这小鸟歪头瞧着他,「啾啾」几声。
「你也想玩?去吧。」他轻声说着,将小鸟放在冰梯之上。小鸟立即化为一团滚动的毛球,欢快地滑下。
商挽琴站在地面,抱头看见这一幕,又和他目光对上。不知不觉,两人都笑起来。
八月的日子,一丝一丝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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