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傿还没有回来,有可能她再也回不来,成元帝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帝王气数已经走到了尽头。
「陈屏……」
「陛下,奴才在。」
成元帝艰难地伸出手,「扶朕起来,将、将那封诏书拿给朕。」
陈屏双目微怔,意识到成元帝是妥协了,叛军攻进来是大势所趋,他已无力强撑。
陈屏别过头,抹了抹眼泪,起身从批阅奏摺的桌案下拿出了那封册立太子的诏书。
成元帝喘了一声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诏书,口齿不清道:「去……给他们。」
大殿门轰然打开,守在外面的谢丹臣回过头,「陈公公,你这是……」
「谢统领。」陈屏强颜欢笑,「辛苦你们了。」
谢丹臣愣住,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陈屏抬头望向叛军最前的赵嘉礼与周适祥,缓缓打开诏书,刚要开口时,地面忽然传来震颤,像是有大军袭来。
谢丹臣脸上绝望之色一闪而过,「完了,台州军入京了,天意如此啊——」
赵嘉礼挑了挑眉,身旁的周适祥谄媚笑道:「殿下,恭喜您大事将成。」
「父皇将要龙驭宾天,你们可以吩咐下去准备准备了。」
周适祥低了低头,轻笑,「是,殿……」
话还没说,便蓦地有人出声打断他,「现在就说这种话为时尚早了吧?」
赵嘉礼猛地回过头。
陈屏张了张嘴,眼前一亮,随后嚎啕大哭道:「大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季时傿跨过门槛,身姿挺拔如刃,面色平静如水,闻言略一颔首道:「陈公公,告诉陛下,孙琼玉已被臣斩于京郊,台州驻军也已全部归服。」
说完目光移向脸上血色尽褪的赵嘉礼,「在场所有人同理,缴械者不杀,胆敢违逆者……」
季时傿冷笑一声,抬手一掷,孙琼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死不瞑目,「有如此人。」
九月十三,季时傿从漠州调兵三万南下,于京郊拦截台州驻军,将首领孙琼玉斩于马下,随后率军进京勤王,南衙禁军见风使舵,立刻倒戈,叛党赵嘉礼,周适祥,肖皇后等人被生擒。
至此,笼罩在皇宫上方三天四夜的乌云终于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担心
宫变过后, 又是漫长的修整环节,叛军中有人趁乱浑水摸鱼,许多宫殿被烧毁, 宫女内侍死伤无数,最严重的是内廷女官,尸体横陈,衣不蔽体者数不胜数, 光是给这群人准备棺木,就多达几千口, 更多的只能一张草席, 丢到京郊的乱葬岗上草草了事。
成元帝被困在养心殿内三日, 起初是中风,后来有半边身子则完全动不了了, 太医院里的所有太医在龙榻前商谈了一夜, 也没想出什么救治的法子, 季时傿在殿外默默低下头,明白过来成元帝这是要不行了。
肖皇后变得疯疯癫癫,她暂时被关押在坤宁宫内,没有服侍的宫人,每日除了给她送饭之外便任其自生自灭,听闻给她送饭的宫人提起过,肖皇后从早到晚都在发疯, 大笑大哭说自己儿子是太子,有时也会自称太后。
成元帝昏迷数日, 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让人拿着白绫去坤宁宫赐死肖皇后, 底下的人试探着询问对于赵嘉礼的处置, 成元帝沉默了半晌, 招来陈屏,让他拿着已经不作数的诏书去牢里给赵嘉礼看,其余什么都没说。
陈屏带着诏书去了刑部大牢,赵嘉礼满面颓唐,见到陈屏时,有气无力地讥讽道:「怎么,父皇自己不敢来见我,便让你个狗奴才过来代劳?」
他端坐在草席上,郁气沉沉,语气也夹枪带棒。
陈屏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殿下还是不肯幡然醒悟啊。」
「呵,我走到这一步,不正是父皇逼得吗?」赵嘉礼扯了扯嘴角,「当初连赵嘉铎那个蠢货都能当太子,从小到大,反正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
陈屏扬了扬声,「殿下当初残害手足,无情无义,陛下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保住了您。」
「保我?」赵嘉礼讥笑一声,「现在想来,他不过是怕我死了,没人能跟太子抗衡罢了,到时候李家独大,他这皇位坐不稳。」
「如今赵嘉晏得父皇青睐,他便终于可以舍弃我了。」
「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父皇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努力地往上爬啊爬啊,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我都不知道我付出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陛下一直在对您容情啊殿下,原先只有储君才能到文华殿读书,但陛下为您开了这个先河,他对您寄予厚望,虽然对您严格,却也格外宠爱,您扪心自问,陛下可有真的重罚过您!」
赵嘉礼嗤笑,「为我开先河?那怎么不干脆立我为储君,那不是更方便吗?」
陈屏顿时哽住。
「什么宠爱,无非是觉得皇家颜面不容损伤,对父皇来说,面子可比所谓的情分要重要得多。别说我残害手足,无情无义。」赵嘉礼站起来,直视陈屏,「难道父皇就有吗?当初季暮跟随了他那么多年,还不是说杀了就杀了!」
陈屏大惊,后退了一步。
「陈公公,你心虚了,没想到吧,你们干的那些勾当我早就知道了,父皇和我是一类人,就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情深义重,君臣一心!」赵嘉礼啐了一口,有些懊恼道:「也真是失策啊,当初若早点告诉季时傿她爹是被父皇害死的,陈公公,你猜她还愿不愿意忠心护主呢?」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