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立刻掀起譁然大波。
「你说什么呢?!他们明明是被督守府护卫砍死的!」
「我看他就是和王昆是一伙的,想要颠倒是非!」
「对!」
肖兰时冷冷望去:「这七名死者身上的确有刀剑的伤痕,下手也专挑致命部位砍。但是有个问题——」说着,他望向老妇人,「我想问问你,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老妇人眼神飘忽:「我、我怎么记得清楚!刚才你们也说,人是半个时辰之前死的,对,就是半个时辰之前!」
肖兰时双目微眯:「确定吗?」
「当、当然……!」
语罢,肖兰时挂起瞭然于心的笑容。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掌中飘浮起一丝银光。
瞬息之间,那道银光便凝聚成一隻拇指大的小球,肖兰时轻轻一挥,银色的小球便钻进老妇人儿子的尸身之中。
老妇人惊道:「你做什么?你对我儿子要做什么?!」
语罢,她便转头哭嚎:「他们督守府,连死人也不放过!」
肖兰时平稳道:「别急。」
忽然,王琼惊诧声响起:「快!大家快看!」
人们闻声望过去,原本融入尸身里的银色小球,又重新飘浮到了空中,变成了一隻混杂着七色的彩球。
随着小彩球渐渐剥离尸身,眼前那具尸体便迅速腐烂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腐烂成一滩人形的烂泥,正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肖兰时收回彩球,打量着:「烂成这样,不知道得死了有多久了吧?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察觉气味不对,一个刚死去半个时辰的人又怎么可能散出如此腥臭?」
王琼也看着彩球:「这、这是什么?」
仔细看去,其实光团还是银白色的,这是在光球的表面吸附了一层七彩的烟雾,因为太过于浓重,所以望上去像是彩色的光。
「这东西叫幻烟[1],能让人产生幻觉。这具尸体已经死去多日了,之所以看上去还像刚僵死一般,就是因为尸体上有幻烟。」
老妇人慌道:「你说谎!我的儿子,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继而她高呼道:「大家不要被他的把戏欺骗了,他们督守府一向擅长玩这把戏!你、还有你,你们的亲人都是被督守府害死的,难道你们忘了吗?」
肖兰时瞥向她身旁,站着一排老少男女,想必是其他六个死者的亲眷。
「大傢伙给我佐证,昨日我儿子还同你说话呢,你说,你说是不是?」
被她问话的男人面色一紧:「这……」
肖兰时插言道:「要是做假证,可算得上是帮凶哦。」
男人低声嗫嚅:「其实……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但是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喝多了……」
此言一出,台阶上王昆立刻喝道:「来人!把这一众迅速拿下!」
「是!」
王琼悄悄靠近肖兰时,低声道:「多谢肖公子,替我督守府解围。」
在元京的勾心斗角看得多了,肖兰时一向烦恶这种案子,一个尸首后面不一定压着多少秘密,遇上这种事肖兰时几乎都用跑的,这王琼居然还乐呵呵地把他往里拉。
肖兰时反问:「解围?再怎么算关係我也是玄清门的人,替你萧关督守府解什么围?」
说着,他的目光跳过纷纷扰扰的人群,直直地挂在卫玄序的身上。
卫玄序站在台阶上,萧关古钟从他的头顶显出形状来。他淡漠地望着台下,仿佛阶下的一切哭喊、愤怒、议论都与他无关。
肖兰时不明白,刚才那尸首上的幻烟,卫玄序不可能看不出来,为什么偏偏要他去验尸?
正想着,突然。
砰!
突然,喧腾声瞬间降为冰点。
肖兰时循声望过去,瞳孔急剧收缩。
督守府门前的灰色女神石像平静地眺望远方。
老妇人不知道何时挣脱了侍从的拉扯,视死如归地碰撞在上面。
一抹鲜红的血色从老妇人的额头上流淌出来,将女神石像身下的衣裙被鲜血染得血红血红。
老妇人缓缓从神像滑落,猩红着双眼:「我……我的儿子的确死了许久,可……」她颤着指头,指向高台上的王昆,「可他的确是被督守府害死的……大家一定不要忘……」
渐渐地,她滑落在神像脚下:「我没有骗人……大家一定不要忘……不要忘了……活着的人一定要讨个说法……」
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后巨大的神像也低头望着她,脸上波澜不惊的神性,仿佛是在平静地给予了她最后的审判。
一片寂静中,刚才和老妇人对话的男人颤抖着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出人群。
「我……我的确说了谎……这些人不是被刀剑砍死的……」
此言一出,立刻掀起一片斥骂的声浪。
「那你们把大家聚起来,弄得人心惶惶的,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立刻骂:「我看他们就单纯为了钱,想趁机敲诈一笔。」
男人慌张摇头:「不,我没有,我不是……」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什么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下地狱去吧!」
「不……我没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