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兰时瞪着四周,威胁道:「我看谁敢?」
宋石躲在他身后,怯怯问:「你怎么来了?」
肖兰时咬牙:「怎么来了?我也很想知道我怎么就来了!」
回想起他在萧关的这几天,就像是失了控,凡是有事情沾上点卫玄序的,他就没法冷静,没法清醒。
他自己明明都还在逃亡,都还在九死一生,他卫玄序不过只是个他的敌人,还是一辈子可能都解不开的敌人,他却一次次地往里面跳,像个傻子一样。
哪怕知道卫玄序不是个好人,会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刚才写花灯的时候,他还是……妈的。
他恨死他自己了。
督守府的弟子齐齐都奔向顶楼来,数道剑尘织成天罗密布的巨网,几乎没有任何逃生的出口。
肖兰时手中剑尘亮了又亮,对身后的卫玄序说:「等会我会在西南口撕开条口子,你带着小石头从那里跑。」
他看不见卫玄序的脸,只能听见他在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肖月啊。」
空中的剑尘亮了又亮,肖兰时急道:「我问你听懂了吗?」
卫玄序顿了顿,最后「嗯」了声。
「记得把剑花耍得漂亮些。银龙在天上舞的好看点。」
肖兰时嗤了声:「还用你说。」
话音刚落,空中顿时腾跃起数百道身影。
下一刻,肖兰时也动了。
随着他一跃而上,漆黑的天幕中横空出现一天巨大的银色火龙,咆哮着血盆巨口向王家阵法衝去。
刚才和肖兰时还攀谈甚欢的金雀站在一边,仰头望着眼前的景色,喝进去的两三杯就是也差不多完全醒了。
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太多太吵了,以至于让他听不见其中任何一种。
他仰头望着王家弟子们结阵,围攻,施展铺天盖地的阵法;也看见那个被全天下称为救世主的年轻人亮剑,化龙,不要命了一样直刺进刀锋剑雨里。
他还看见了有许多红色身影从天上跌落下来,昏迷不醒;也看见银龙的鳞片被一层层地削下,而后反噬原主。
鲜血和硝烟之间,让他最惊奇的不是打斗,而是在肖兰时替卫玄序杀出一条血路后,卫玄序却没有逃。
肖兰时浑身狼狈,他愤怒地拎起卫玄序的衣领,在吼:「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你不是最惜命吗,为什么不逃?!」
卫玄序轻轻接住了他的愤怒,忽然笑了。
「生辰吉乐。」
紧接着,不远处地哨亭上接二连三传来鼓声,一道道白色的亮光齐齐飞上高空。随着白色的光团在天上越聚越多,原本四散飘浮的花灯也像是被磁石吸附了一般,竟逐渐向那光团聚集而去。
「明灯啦!要起愿啦!」
无数四散的花灯最后聚集成一团,遥遥挂在天上,光芒白霜一样向下泼洒,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天上的灯团越来越亮,夜色就变得越来越淡。
终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愿望,而后就有越来越多的声音跟着附和。
「祝愿家父早日摆脱疾病之苦。」
「吾辈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遍化龙,我只求个机会!」
「希望我的囡囡健健康康长大,一辈子无病无灾。」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儿早归家……」
在一句句祈福祈愿的声音里,肖兰时忽然回想起数年前的那个雨天。
当时他还卧底在后林,不想却在李家别院里突然撞上了卫玄序。那时候卫玄序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过两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
那时他太惊讶了,因为除了阿嬷,没人记得他的生辰。卫玄序竟然知道。
于是他随口戏言:「我想要天上的太阳,你能给吗?」
当时卫玄序答应了。肖兰时只以为是个玩笑。
再后来,肖兰时就看见了卫玄序日夜操劳的身影,那几天他在不羡仙几乎见不到他的面,所以每到这几日前后的时候,就是卫玄序的胃病最严重的时候。他太累了。
肖兰时每年都和他生气,抱着橘子粥气冲冲地骂他,让他别弄了,可每次卫玄序都毫不留情地回绝:「别自作多情。不是为你。」
于是在每一年的鸡飞狗跳里,肖兰时的生辰拿到整个萧关,过了一次又一次,没人知道正元日到底为什么要叫正元日。
但肖兰时知道。
风满楼上,所有人都在抬目望着亮起的巨型明灯,那是全萧关所有人共同造就的太阳。它越飞越高,越来越亮。
在数百乃至数千年后,只要有萧关这个名字在,就会有正元日,无论那时候的夜晚有多么黯淡漆黑,也总会高悬起这么一盏巨灯。
意为永不坠落的光明、希望与热忱。
锣鼓的节奏还在敲,在愈发躁动的龙灯凤烛舞动中更加急促。
灯已明,王昆立刻抬手在天上飞出一枚红色的信号烟火,大喝一声:「琼公子半柱香后便会赶到,千万给我顶住了,谁要放跑了这两个反贼,从此督守府里就没他的容身之地!」
「是——!!」
忽然,一声极其尖锐的鹰鸣般的叫声从楼底下传来:「肖公子!肖公子在风满楼上!」
闻声,肖兰时一顿,明亮?
他转身往楼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瞧见许多张熟悉的脸,明亮和李莺身披着斗笠,挤在黑压压的队伍中,奋力吶喊:「肖公子替我们萧关先是救火又是斩妖的,于萧关有大恩,理应对肖公子道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