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觉得陌生而恐惧,然而却总是身不由己。他方才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那里,才不让自己沉溺在青罗那样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也看见了她眼神的动摇,第一次,他看见那一双或坚定或悲伤的眼睛里出现了依恋,带着愧疚的依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害怕再看一眼,他就又会相信一些自己不该信的事情,或者说一些自己不该说的话,他只有逃走,然而逃走的自己,却又遇上了倚檀这样的当头棒喝,叫他全身都被浇得冰冷,几乎不能动弹,然而胸腔里的那一点搏动,却愈发听得清楚。
青罗既然病着,怀慕自然到卷绿斋里头住去了。本来就是书房,里头除了书卷笔墨之外也没有旁的什么东西,平日看着最是简净,只是窗外的雨,正是初秋的凉意,淅淅沥沥的,虽说不上摧枯拉朽,却也叫人心里染着无穷无尽的愁绪。秋风秋雨里头,一切似乎都显得冷清略带着伤感,水莲花谢了,只留得未掉落尽的残荷,身形仍旧挺拔,却看得到衰朽的将来。书房外头植着一本芭蕉,此时听着那雨声,却突然觉得有些焦躁了。那种雨像是云烟一样,看不清楚,听不真切,却在你不知不觉之中就沾湿了衣裳,触动了情肠。巴山夜雨剪秋烛,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有些冷清了。那些窗下下棋临字的日子,书卷香里头带着脂粉气,还有花香,似乎更有人间的味道。这种安静的日子,叫他觉得放松,而忽然间在这里,竟然觉得那雨声一声一声那般分明。芭蕉叶上鸣秋雨,本来是极风雅的事情,然而却忽然觉得空荡。枕上轻寒帘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她却不该是他梦里的人,而他却也不知,她梦中的呼唤着想要抓住的人,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