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这次没有手抖,没有露怯。」徐楚宁笑容淡淡,「你一定很为我高兴吧。」
第86章 从今往后我的不幸,都归咎于你
琴是五十分钟后送来的。
赔偿了酒店一扇门的钱,换了另一间套房。
徐楚宁拿到琴,擦了擦,调了下音,装上肩托,夹着琴,紧了紧弓子。
「需要谱子吗?」郁风峣盯着他的背影。
徐楚宁头都不回,「不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琴弓,落到琴弦上。
很久都没有拉过琴了,整条手臂都很紧张,效果很不好,徐楚宁慢慢沉了脸色,自己的技术已经退步成这样了……
乐声戛然而止,郁风峣捻灭烟头,「怎么不继续了?」
徐楚宁揉了揉手腕,默不作声地把琴收起来。
郁风峣走过去,抱他,「还是你想用自己的琴?我让人去取。」
「不用,没意义。」徐楚宁挣脱他,抬手抹了把脸,「困了,要休息。」
他钻进被子里,背对着外面,蜷缩起来,又显得那么脆弱无助,丝毫没有一个小时前的张狂和锋利。
他侧躺着,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郁风峣心臟拧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呼吸不过来。
伸手扳过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一眼就看见他呆滞又仓惶的神态。
「你怎么了?」男人忍不住问。
听见声音,徐楚宁眼神晃了晃,轻轻眨眼,看上去很正常,可脱口而出却是,「先生,我是个废物了。」
郁风峣稍怔,而后沉声:「胡说什么。」
徐楚宁手掌轻轻遮在脸上,好像是瞬间崩溃了,「我拉不了琴了,什么都做不好……我现在连业余的都不如,你没听见我刚刚拉得多差吗……」
一字一句轻飘飘吐出来,却忍不住带上哭腔。
他已经很久不拉琴了,久到刚拿到琴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恍惚到忘记自己要琴是来干嘛的。
郁风峣把他的手拉下来,强硬地擦去他的眼泪,「别胡说八道,你只是不顺手。」
「这不是顺不顺手的事……」
徐楚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留下来,他很想大哭一场,却又被自尊阻拦住。
郁风峣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秘书,「我帮你把你自己的琴拿来。」
徐楚宁忽然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上面的伤疤。
那天晚上,锋利的冰揦子插进郁风峣的手掌,一直到手指,至今都有一道浅浅的疤。
徐楚宁说:「如果受伤的是我该多好……我就可以给自己找藉口。」
「没有的事。」郁风峣抽回手,擦去他的眼泪,「你手生了,再练练能回来的。」
「我练了十二年的小提琴。」徐楚宁恍惚着,像是呆住了,目光虚浮,「我现在废了,我要怎么跟以前的十二年交代……」
「你怎么可能废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郁风峣按住他。
徐楚宁渐渐不挣扎了,嘴皮子动着,声音却细如蚊吶,「也好,也行,反正以后不用拉琴了,没关係……」
「你想继续拉琴,就继续。」
徐楚宁抹了一把泪,「郁风峣,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从今往后,我的所有不幸,都要归咎到你身上。」
「好,可以。」男人偏头,吻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次日一早,郁风峣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顿时清醒过来,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便签,宁宁说他先回去了,中午会回来吃饭。
【另外,琴我拿到了,谢谢。】
昨天他用不惯琴行租的琴,哭成那样,今天把他自己的琴送来了,应该心情会好点吧。
男人点了根烟,走到阳台抽,听见楼下传来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一低头,滨江的露台上,有几个小孩在玩太空沙,一旁坐着个穿围裙的年轻男生,照看着他们。
或许是託儿机构吧,此时正值假期,有得忙。
男生大概是兼职,手忙脚乱地看管着那些孩子,都是三四岁的年纪,最是闹腾。
「……那个脏,不能往嘴里塞!」
「小轩,不许欺负女孩子!哎,别拽她辫子!」
「不能往朋友脸上撒沙,听话!很危险!」
一小会儿功夫,男生已经生气了,脸都气红了,却碍于小孩子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咬牙切齿干瞪眼。
看着他,郁风峣突然笑起来了。
他最烦小孩子,尤其是不听话的,一个个的聒噪起来像豪猪,让人想拎着脖子放水里淹死。
徐楚宁却很擅长处理跟孩子的关係,他教过小学生,初中生,还给郁时铭当过家教。
这么久,好像也没有红过脸。
郁风峣陷入回忆中,想起宁宁的好脾气和温柔性格,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怀念。
再看那个暴跳如雷的兼职男生,就有点嫌恶了。
郁风峣咬着烟,转身,下楼,开车去了徐楚宁老家。
徐楚宁做完饭,摘了围裙出来,就看见停在路口的车子。
这段时间他在家里待着陪妈妈,郁风峣就在那里,坐在车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会走,偶尔会等。
徐楚宁从自家院子里,能看见他的车,却看不清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