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很难受,也并不很坚强,但穿上那身衣服,肩上就压着无数责任,只能让自己保持冷静沉着,这会儿看到哥哥,突然就有些脆弱了。整个人气势都软下来,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扣在她肩上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夏与唐眉眼里此时汹涌着辨不清的情绪,他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陡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然而声音仍旧是紧绷的,「怎么不接电话。」
羽毛「啊」了声,被哥哥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平常只是淡漠,这会儿板着一张脸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她慌忙把手机拿出来看,哥哥竟然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来。
「我我我平常也没重要的事怕耽误工作上班时间经常开震动,今天那个那个那个小姑娘一直骚扰我,我就给静音了,我不是故意的……」羽毛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恨不得把手举起来,弱声问,「哥哥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与唐沉默看着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剧烈的跳动声,浑身血液仿佛在翻腾,他无法忘记自己听到新闻简讯时候那种惊恐到极致而对整个世界都有一种剥离感的扭曲感觉。
扭曲地觉得如果她出事,那就都毁灭好了。
他正在开会,齐沅过来伏在他耳边说:「唐小姐的医院发生了医闹,具体情况尚且不明。」
唐医生……医闹……水果刀……抢救……
他冷着一张脸豁然从会议室出来,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人,齐沅在身后安抚,「夏总有些事,会议先推迟,大家先散了吧!」
据说是个男医生,但又说名字里有个遇。
他打电话打不通,一拳砸在电梯上,跟过去的齐沅被吓到,好半天不敢搭话。
从任何细节分析都不会是羽毛,可打不通电话就像是一把火把理智全部烧了干净。
万一呢?
他上了车,手却在抖,指骨捏着方向盘,捏到发白疼痛。
他大步从驾驶座下来,压着磅礴汹涌的阴郁,叫齐沅,「开车带我去医院。」
一路上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后悔自己避着她,后悔没有记一下医院或者任何一个她朋友的联繫方式。
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他在急诊大厅看到了羽毛,一颗心倏忽回落,劫后余生。那种扭曲地剥离感渐渐归位,他觉得某一刻自己像个疯子。
彼时羽毛正跟着一120推进来的平板车,小跑着在问病人体征,触诊腹部。眉目间透着冷静和沉着。
他没有见过工作中的羽毛,以前总觉得她这样单纯软糯的性子,并不适合医院。他跟母亲提过,说劝劝她,不要太理想主义。
可羽毛有时是挺固执的。
如今觉得,是他过于狭隘了。
她很好,向来都很好。
他那时沉默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然后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步也走不动了。
……
羽毛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刚还有同事在说急诊大厅来了个大帅哥,应该是在说你。」
她有些懊恼,不过她那时在忙,也没机会出来看一眼。
夏与唐终于开了口,却只是问了句,「饿不饿?」
羽毛重重点头。
很饿。
夏与唐把扣在她肩上的手收了回去,羽毛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发觉他手受伤了,陡然抓过来看,蹙着眉,「怎么流血了,也不处理。」
说着,羽毛顺手给他戴上了一隻医用一次性口罩,埋怨道,「医院病菌多,你免疫力不好,没事跑这边干嘛!」
然后拉着他往护士台那里去,自己找了个治疗盘,利索地给他清理了创口。
「好了。」羽毛给纱布打上结,随口道:「最近不要碰水哦~」
夏与唐低头看着她。
半晌:「嗯。」
有护士过来看到羽毛,还有她身边的男人,知道她有个男朋友,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位插画师,匆匆说了句,「唐医生还不走啊!男朋友很帅哦~」
护士是过来拿治疗盘,匆匆拿起一个就走了,羽毛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就不见了。
羽毛有些尴尬地冲哥哥笑了笑,「她们……不知道。」
羽毛很少在陌生人面前提自己哥哥,上大学时候经常就有人问。
「你们是双胞胎吗?」
「为什么生日不是一天啊!」
「你和哥哥长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解释哥哥是收养的会让她觉得很冒犯,虽然哥哥一点也不在意,但她就是很在意。
夏与唐「嗯」了声,「没关係。」他戴了口罩,只有一双眉眼露出来,仍旧是遮不住的清隽贵气。
「我们去吃饭吧!」羽毛拉着他往外走,「我好饿!我每天都好饿,如果下了班可以自己瞬移回家,然后立马吃东西就好了。」
羽毛碎碎念着。
夏与唐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滋长,他只能更加沉默。
羽毛上了哥哥的车,齐沅去开羽毛的车了。
羽毛觉得哥哥的车还没有自己的舒服,但她还是安逸瘫在了副驾上,「我真的太不喜欢开车了,还是副驾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