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一路乱响上来,林凡露出半截腰身冲他们招手:“快,我带你们跑防空洞!”
经过亚德利房间的时候,叶独开从半开的门缝瞥见亚德利稳如泰山般躺在床上,一团被褥压着肚子,头上还盖了一个硕大的枕头。“真是喝多了!天子呼来不下床。”叶独开会心地一笑,正要进去叫醒他,顺便取笑几句。
“别理他,我们走!”林凡跑上来,同万馨合力拉着叶独开往楼下跑。
他们衝下台阶,绕到别墅临江的一面,拨开悬岩边的杂草树枝,贴着岩石走了十来步,眼前出现一个幽暗的防空洞口。林凡率先躬身钻了进去。叶独开兜头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还有其他龌龊、暧昧的邋遢味儿,他不禁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万馨推着他的腰,连连催他快走。叶独开只好屏着呼吸钻了进去。
“亚德利怎么办?为什么不管他?”叶独开着急地问。
林凡摸索着点燃石壁上的小马灯,才转身慢条斯理地笑道:“别着急。这个倔老头儿,受不了防空洞里的空气,打死也不进来。他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用概率学统计计算过,被炸弹直接命中的机率,跟被天上掉馅饼直接命中的机率差不多,而炸弹掀起的气浪呀、弹片呀、碎玻璃烂石头之类,被褥和枕头足以抵挡。之所以只保护脑袋和肚子,是因为那才是身体的重要部位——脑袋上有眼睛,肚子下方则是男人的命根,这两个地方受了伤害,活着也没意思了。至于其他部位,伤着也无妨,无关紧要!”
“新鲜!”叶独开笑了。万馨也低着头忍俊不禁。
“不过他运气好,真的从来没有被伤着过。最危险的是有一次我从他的枕头被盖里找出了两块弹片和一捧泥沙烂石头,看来那东西真能抵挡得住。”林凡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你们别理他,也别着急。我倒是担心,空袭老不解除,戴先生给你们的接风晚餐就要泡汤了!”
“哦!”叶独开知道戴笠喜欢以“工作餐”的形式安排布置工作。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咒骂这该死的空袭,一边思索开展工作的必要条件。他的头脑乱得很,情况也不明,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正烦恼间,林凡站起来,长长地伸个懒腰:“空袭警报解除了。呵呵,还好,抓紧时间正好能赶上戴先生的晚餐。”
三个人回到大花园,亚德利早站在台阶上,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装,正眯缝着眼睛朝这边张望。见他们都走过来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两级走下台阶,连连用英语催大家快走。
汽车一路向西,离开市区在山路上颠簸了十来分钟,便到了豪华气派、可以俯瞰嘉陵江的戴公馆。林凡领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戴公馆私家餐厅。四个人刚刚在沙发上坐定,“咚咚咚”,一排明净有力的脚步声响过,身穿整齐深蓝色中山装的戴笠满面笑容地走进来,寒暄握手之后,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
酒菜还没上齐,亚德利先憋不住了,“噌”地直挺挺地站起来,绷着脸用尖利的英语说:“戴将军,”他扭头向叶独开,“叶,请你给我翻译,林翻译胆子比兔子还小,对长官只知道胡乱翻译些阿谀奉承好听的话!”他满脸寒霜地直视着戴笠:“戴将军,我是你们请来帮助中国打日本的,不是请来吃喝享乐消磨时间挨炸弹的!请你明确地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跋扈,真跋扈,跋扈得有点飞扬!”戴笠尴尬地笑着自我解嘲,站起来想把亚德利按回座位,但亚德利倔强地挺立不动,大有不给答覆就不落座的意思。戴笠只好陪他站着,满桌人赶忙一齐站起来。“咳咳,这个,亚德利先生的敬业精神,令人佩服,佩服!”戴笠的脸色渐渐变得威严,“现在我宣布:军统局密电组,也就是中国黑室,明天成立。办公地址:豁庐。机具、人员,早已从香港、长沙启程,明天确保到达。任务:空军密码。还有何要求,你们?”他冷峻地环视现场。
叶独开无言以对。
亚德利紧绷的脸渐渐鬆弛下来,渐渐露出了笑容,迅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独开:“告诉他,我还要这些。”
叶独开看了看,暗自鬆了一口气。原来亚德利早有准备,他一丝不苟地用英语列出了所有的物资、材料清单。叶独开逐条慢慢往下念,以便让戴笠的工作人员一一记录:电台、测向仪、各类书籍、军用地图、各类字典;每日战报;重庆及战区主要山川河流村镇城市名称;交战双方军师级单位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机场名称、飞机型号……
等叶独开念完,戴笠面色严峻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高高地倒悬着空杯,从胸腔发出一声大吼:“重庆的安危,拜託各位了,干!”
“干!”群情激昂。
53.“除了女人,你什么都给我备齐了!”
戴笠没有食言。第二天,所有的物资、材料和人员全部到位。亚德利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叶独开进进出出奔波忙碌地接收验货。六十多个男女全部是清一色的年轻大学生,个个精通日语,通晓无线电通讯。他们全是戴笠从长沙临澧特别训练班的优秀学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冒着枪林弹雨昼夜兼程赶到重庆。物资更是出乎意料的好,清一色的美式最新通讯器材。比较起来,亚德利一年多前送给叶独开的装备就有些落伍了。这批器材里,甚至有一辆最新式的大鼻子测向车,包括车顶巨大的矩形天线,都漆成赏心悦目的草绿色。亚德利喜笑颜开地围着测向车这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