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衝力让他后退,倒在了丽夫人的身上,两人一齐摔倒。
血液从他的左手大臂汩汩涌出,拉克申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丽夫人抖着手去撕自己的衣服, 「你…流了好多血, 要包扎……」
「没事,小伤而已。」
拉克申面不改色的拔出箭, 在自己身上撕了条布,缠在伤口上,打了个结,用牙齿咬紧。
做完这一切, 他搂住丽夫人颤抖的肩膀,半抱着扶起对方。
他仰头望着策马而来的杭絮,「我跟六王子谈得好好的,使者大人怎么要来插一脚?」
杭絮没回他,下了马对阿布都道:「你在这里磨磨蹭蹭,不敢动手,难不成是担心拉克申自杀?」
阿布都微皱起眉。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拉克申这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
她后退几步,给众人让出位置,「现在,速战速决吧。」
那几十人紧紧围住拉克申和丽夫人,明知绝无生机,却依旧一直向外,神色凶戾。
「拉克申……」
丽夫人轻轻叫了一声,前方的人转过身来,凶戾的眉眼下意识软化几分,「怎么了?」
「我们……放弃吧。」她抓着拉克申的衣袖,声音又轻又颤,「他说了,不会杀你的。」
「不会杀我,拿我当俘虏吗?」
「你、你刚才不是在跟他谈条件吗,你已经答应了……」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拉克申,你答应好不好。」
「傻瓜,那是在拖延时间。」拉克申嗤笑一声,每一句话都带着肺腑中溢出的血腥气,「没想到□□那傢伙这么废物,现在都没来,估计已经被阿布都解决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她的声音带上哭腔,「我不想你死。」
「塔木雅,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不要……」
拉克申最后一次按上丽夫人的眼睛,擦掉她的眼泪,接着把衣袖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离我远一点。」
他转回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弯刀,在下摆擦掉那些血液和泥土混合成的脏东西,摆出一个对战的姿势。
阿布都也抬起手,示意手下准备,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衝上前将拉克申生擒。
拉克申鬆了松肩胛,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敌人,胸口和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自信能够比他们更快动手。
阿布都的手放下来的那一刻,他左脚蹬地,就要衝上前去,后腰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四肢的力气随着疼痛瞬间消散,「哐当」一声,弯刀从手里掉了下来,紧接着,他也倒了下来。
普通人倒下会发出一阵大动静,但拉克申倒下却轻飘飘的,因为丽夫人垫在了他的身后。
她用身体挡住对方,很费劲地让他平躺下来。
「拉克申,你没事吧?」
拉克申没说话,他的右手顺着自己的身体摸索,一直到后腰,从那里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一半被染成红色,丽夫人的两隻手也被染成红色,那两隻手正紧紧地搂住她。
胸腹和后腰的疼痛忽然让他难以忍受,他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咳嗽让拉克申说的话断断续续,「塔木雅,为什么?」
他的灰眼睛上移,很疑惑地望着丽夫人。
「你……要杀我?」
丽夫人抱着拉克申的头,想擦掉他嘴角的血,但忘了自己的双手也染着对方的血,将一张脸擦成了血色。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男人的脸上,「拉克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看着你死……」
三月二十八。
丽夫人紧紧靠着椅背,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她想把这东西扔了,面前的人却逼自己紧握。
「握好了。」杭絮一边动手一边指导,像是没注意对方正在发抖的身体。
「匕首尖朝着下,这是正握,最适合刺击和偷袭。」
「你…教我这些,是要让我杀人吗?」
「这柄匕首隻有五寸,除去割喉,杀人还是太勉强。」
杭絮倏地问道:「你知道用一把匕首,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法有多少吗?」
丽夫人警惕地摇头。
接着,她被杭絮拉着站了起来。
对方的手搭上她的双臂,「大臂、肩膀、脚踝、当然,还有胸膛。」
「但这个位置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要人性命,拉克申被射了一箭,不就半死了吗?」
「但其他的位置又太偏了,不好动手。」
「所以最好的位置,其实是在……这里。」
杭絮从丽夫人手中抽出匕首,以柄点了点她的后腰,对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里,没有骨骼,任何一个人都捅地进去,地方又大,不需要过于准确,高度也合适。」
「更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牵连着经络,一旦被刺,就很难行动,出血却少,也不会危及生命。」
她把匕首放回丽夫人的手上,「想想看,如果你想控制一个人,又恰好他对你不设防,让你站在他的身后,捅这个地方,多合适。」
「虽然只是猜想,但我总担心拉克申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拉克申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好好待着,我勉强能保住他的性命,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阿布都或哈萨可汗想要杀他,我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