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遥跪坐在软塌上,也不开口去打扰那个人,只是陪着他默默等着。
窗外的天空消散了橘红的晚霞,夜幕一点点垂下,天空中蹦出了几颗星星俏皮地眨着眼。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音遥听到自己的肚子因为饥饿响了一声后,旁边的人终于慢慢开了口:
「施主,天色已晚,您请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苍老,更多的是看破红尘的空灵寂静。
「大师,我心中一直有难以化解的心结,不知您可否指点一二。」音遥轻声道。
「我能力尚浅,恐怕无法帮你解开心结。」苍老的男人慢慢站起身,如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握住手中的木鱼,「你另寻高明吧。」
「大师,您觉得,对于过往几十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经洒脱放下了么?」
男人的手猛然顿住,随即手指无意识地紧缩起来。
「说实话,我的过往是我这辈子难以磨灭的痛,我也不打算放下,并且打定主意这一世只为復仇而活,而我过来这里不是真的为了寻求开导,只是想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求一份心安理得。」
海水挤入鼻腔涌进肺里的痛苦到现在都依然清晰,儘管復仇路上可能会牵扯进很多无辜的人,但成年人不能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哪怕是错的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我是司年的秘书,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无论司年先生同意与否,接下来他都要作为我的棋子为我所用,但我尚存良知,所以相应的,我也会回馈于他最想要的。」
音遥扬起嘴角,嘴上说着残忍自私的话,表面却是纯真的从容笑意。
「那么大师,你呢。」
男人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瞳孔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邃漆黑。
音遥道:「很多人选择遁入佛门,是想藉助禅意来劝慰自己放下仇恨,但即便放不下也并非可耻之事,因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他们之所以能云淡风轻地说出算了都过去了,只是因为针没有刺到他们身上。」
「是么。」男人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而大多时候,你选择放下了,对方却并不会,甚至会将怨恨持续发泄到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那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因为投错了胎?」
音遥站起身,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据我所知,本周日是司祁严先生的九十大寿,那么,再见。」
男人盘腿端坐在佛像前,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不断摩挲,半晌,他抬手伸向音遥留下的那隻小盒子——
第29章 你想知道那个秘密么。
音遥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其实路途不算遥远,只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多花了些工夫。陌生的环境总是需要他耗费大量时间来熟悉,
这一切,都是拜廖垣宇所赐。
他摸出手机,最后又「看」了眼陈望生医生发给他的信息,约见的时间就定在下周三晚上九点钟。音遥冷笑一下,收起手机。
他沿着地砖铺成的轨迹线慢慢来到楼道口,刚掏出门卡打算刷卡进门时——
「音秘书。」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按照一般情况,音遥肯定是不予理睬加速通过,但这一次,他破天荒回过了头,甚至还主动开口询问:
「等了很长时间么?要不要上来坐坐。」
司容几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
眉头皱了皱:「去哪了,
脸怎么脏成这样。」
想起自己刚才在密林里凭藉这双看不到一丝光线的眼睛到处乱钻,音遥抬手抹了把脸摆出和气的笑容:「怎么,
觉得脏?」
「不是。」司容抬手用拇指轻轻蹭着音遥脸上的灰,
声音温柔,「我的音秘书应该永远光彩照人才对。」
音遥躲开他的手,
按下了电子卡开门键:「吃晚饭了没。」
「没有呢。」司容负手站在他身旁,低声道,
「见不到你,
没胃口。」
「我是咸菜么见不到我没胃口。」
「所以说,
你要请我吃饭?」司容笑眯眯地凑过去问道。
「嗯。」音遥大方承认,
「想吃什么,
做给你。」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司容有些不可置信,
望着他的脸愣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打开门,
小司「汪」的一声扑了过来,看到音遥身后还跟了个,也热情地上前摇尾巴打招呼。
司容却并不待见小司,无视它进了门。
一室一厅的房间并不大,但因摆设太少倒显得有些空荡荡,音遥的东西很少,十根手指数得过来。
这么一来,司容倒有些拘谨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想仔细观察下音秘书的闺房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
「你想吃什么。」音遥洗了手,问道。
「可以么?还是我来,你眼睛不太方便。」司容站起身,目光开始找寻厨房的位置。
「不用了。」音遥道,「放鬆点,别太客气,想请你吃饭是因为我马上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他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进了厨房。
司容愣在原地,仔细咀嚼着他的话中之意,什么叫要做对不起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