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斟酌着道:「许是会的吧,刚才叫了几声,也不知苍鸾教了他什么调儿。」
「重新教。」仙尊将浑身炸毛的白雀放回金笼中,「一下午教会他,晚上送来寝殿。」
云收见状忙上前将金笼拎起来,傻乎乎地问:「教什么曲儿啊?」
仙尊又看他。
云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云归狠狠踩了云收的脚一下,接口道:「《鱼在水》,我记得的。」
云收一会连说错两句话,不敢再吭声,蔫哒哒地抱着笼子告退了。
仙尊垂眸看着玉盆——本来平坦的灵壤被蹬出两个小小的爪印,上面还有几根柔软的雪白绒毛。
他手指一抬,那几根绒毛飘起来,围着玉白的指腹上轻飘飘转着。
仙尊随意道:「想说什么?」
「那白雀是苍鸾族献来的。」云归冷声说,「他身上有「水连青」,怕是对仙尊仙体有损……」
「水连青?」仙尊笑了,指尖绒毛陡然化为一根金翎,被他屈指弹到云归面前,「——这隻白雀我很喜欢,去,赏给苍鸾一根金翎。」
「尊上!那白雀是来杀您的,直接把他当焰火放了就是,为何还要……」
仙尊淡淡看她。
还在气头上的云归一惊,忙颔首跪地。
仙尊随口问道:「北河呢?」
「北河少尊旧疾復发,雪鹿医已前去医治,应该过段时日就可以痊癒。」
「查出当年他是被谁伤到了吗?」
云归撇嘴:「自从您说要从三位少尊中挑出最优秀之人继承仙尊的位置后,苍鸾、彤鹤、孔雀这三族争得跟斗鸡眼似的,你杀我我杀你,谁知道他什么时候遭了暗算——没查清楚,估摸着苍鸾少尊吧。」
仙尊慢条斯理道:「苍鸾做事太过温吞,若是他能将北河伤成这样,也不必蠢到用一隻白雀来杀我。」
云归小声嘀咕:「您明明什么都知道……」
「北河冷静心狠,知道三族争到最后必定两败俱伤,索性直接来杀我了。」仙尊又弹出一根金翎,「——赏给北河。」
云归:「……」
还赏?!
龙族崇尚武力,打得过拼爪子,打不过拼命硬,简单粗暴得很,实在无法理解仙尊这种明明来杀他了,却还笑着纵容赏赐的行为。
但她不敢插手仙尊的决断,只能点头称是,叼着金翎化为一条黑龙腾云离开。
大殿空无一人,仙尊垂着眸看着一朵云飘来,温顺趴在他掌心,好像刚才那雪糰子白雀的触感。
他轻声说:「该下雨了。」
那片云好似生了神智,闻言乖乖点头,如流光飞入天空。
只听得轰隆几声,整个九重天雨簌簌而下。
那华丽的大殿也在下雨,仙尊任由雨落在身上,羽睫墨发上全是雪似的水珠。
他微微仰着头,轻声呢喃。
「水连青……」
***
大殿外,云收拎着金笼,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好无损连根羽毛都没乱的白雀。
「你是怎么逃过仙尊毒手的?!」
扶玉秋自己都是懵的,迷茫道:「啾啾?」
呸!怎么啾起个没完来了?!
「哎你叫起来真好听。」
仙尊总是喜怒无常,云收也懒得追问了:「等会我教你唱首小曲,你要赶紧学会,晚上唱给仙尊听。要是哄得仙尊高兴了,你们苍鸾一族都要鸡犬升天啦。」
一没了那可怕仙尊的气势压制,扶玉秋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才不管什么苍鸾一族的死活,偏过头冷冷地心想。
「想让我唱歌,做梦去吧。我就算死也不被人当灵宠取乐。」
第4章 火灵之鸟
雷鸣阵阵。
火树银花,银装素裹,雪鹿踏雪而来,行至山巅鹿蹄将积雪踩得四溅,等雪落下后,雪鹿已化为一身白衣的男人。
「黄鹂死了。」雪鹿医说。
凤北河在鹅毛大雪中,垂眸看着石桌上未完的残局,眼皮掀也不掀地漠然道:「嗯。」
雪鹿医蹙眉,眉心一点朱砂仿佛要滴血:「仙尊明里暗里都曾暗示过你是下一任仙尊最佳人选,何必要如此冒险……」
话还没说完,凤北河手中的黑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再次落回掌心时已变成一根金灿的翎羽。
雪鹿医视线落在那金翎上,竟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那是仙尊的赏赐。
仙尊性子阴晴不定,偏执又极其嗜杀,最爱将鸟兽当焰火放。
当年他杀上九重天时,效忠上任仙尊的三族——苍鸾、彤鹤、孔雀,好像是被打怂的怂鹌鹑,人人自危。
所有人战战兢兢,以为这杀人不眨眼的仙尊会迁怒三族。
但出乎意料的是,仙尊却并无屠戮三族的打算。
白衣仙尊端坐云椅,首座上还有上任仙尊的血,那金瞳一一扫过下方惊恐的神情,突然放声大笑。
他好似凡间逢年过节逗小孩似的,抬手点了三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笑着说:「你们三个谁得到的金翎数最多,在我仙逝后,谁便是下一任仙尊。」
不是比德行、才智、修为,而是比谁更会讨好他。
对三族族主来说,这是奇耻大辱,但又不得不去要那像是耍猴子玩的「金翎」。
毕竟那钩子上的诱饵太过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