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林中全是细碎幽光,萤火虫好似云雾般从两人身边穿过。
扶玉秋趴在地上喘息好半天,终于缓过来。
他恹恹往旁边一瞥,发现那隻大鸟不知什么时候能动了,正垂眸看着他。
这隻大鸟被折磨得极其瘦弱,浑身还全是湿淋淋的水,更何况一双翅膀像是被硬生生折断似的,一看就很疼。
扶玉秋当即起了恻隐之心,以及一同沦落到活阎罗手中备受折磨的同病相怜。
「你怎么会在那里?」扶玉秋甩了甩身上的毛,同情地说,「是那个活阎罗帮你关起来的吗?」
凤凰哪怕浑身翎羽湿透,也不像扶玉秋一样像是落汤鸡,他明明这般狼狈,但让人看着依然是雍容优雅高高在上的。
听到这个「活阎罗」,他眸子微动,轻声道:「活阎罗?」
扶玉秋听到他沙哑的鸣叫,更加同情他了:「就那个仙尊。」
凤凰:「……」
凤凰轻轻「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是他。」
「我就知道。」扶玉秋气得扑腾翅膀,「他果然有折磨别人的怪癖,怪不得是个病秧子,该!」
凤凰看着他气得直蹦,听到对仙尊的谩骂,眸子逐渐幽深。
只是面上他看起来依然温和,一点也没有因那些折磨而心思阴沉,温声地说:「多谢你救了我。」
「没事。」
扶玉秋见他浑身还在滴水,觉得这大鸟好像有点傻,不喜欢水都不知道甩。
白糰子奋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教他:「你这样,这样炸羽毛,猛抖,就能把水甩掉了。」
据他所知,鸟类本能不怎么喜欢被水包裹着。
这隻大鸟竟然被关在阵法里兜头浇,这得多难受啊。
雪糰子炸起来像是凡间的吃食龙鬚糖,炸着毛甩起来可怜又可爱,让人唯恐他把自己的羽毛给甩出去。
但是优雅如凤凰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动作,他垂眸看着认真教他做「鸟」的白糰子,温声说:「不碍事的。」
扶玉秋还以为他是翅膀断了做不到,善解人意地没有再提。
这么一折腾,此时已过了子时。
扶玉秋被寒风一吹,浑身抖了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逃命呢。
「要一起逃走吗?」扶玉秋问,「如果被活阎罗抓到了,他肯定会把咱们当焰火放的。」
「活阎罗?」
凤凰微怔。
他大概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低低重复了一遍,金瞳里好似有细碎的火光,温柔极了。
扶玉秋的身子还没人家爪子高,他扑腾着蹦起来:「喂,喂,你发什么呆呢?」
「往哪里逃?」凤凰垂下眸,看起来有点担忧,「我们逃不走的。」
「能的能的。」扶玉秋忙不迭安慰他,「跟我走吧,待在这里也是等死。」
凤凰或许觉得他说的对,点点头:「好。」
扶玉秋找到同伴,顿时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他指着前面漆黑的路。
「九重天云梯应该就在前面,听说可以从云梯上到流离道。」
凤凰沉默好一会,轻轻说:「那是南。」
扶玉秋:「……」
扶玉秋一个踉跄,整个人像是糰子一样滚了出去。
他猛地蹦起来:「啊?南啊?」
「嗯。」凤凰漂亮的金瞳温柔地看他,「北在那。」
「哦哦哦!」
扶玉秋有些庆幸还好他去救人了,要不然跑到死都不能到九重天云梯。
周围云雾已然消失,扶玉秋探头探脑半天没察觉到有人,带着凤凰一路滚过去。
凤凰迈着轻缓的步伐跟在雪糰子后面。
他身形很大,迈一步的距离,要雪糰子得滚两三圈才追得上,凤凰索性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看雪糰子连滚带蹦的,倒也有趣。
走了没一会,扶玉秋眼睛都晕晕乎乎不认道了,只好慢吞吞地迈着小短腿走。
凤凰见他走得摇摇晃晃,突然道:「你怎么不飞?」
现在在逃命,不是飞起来会更快吗?
扶玉秋迷迷瞪瞪地仰头看他:「啊?」
凤凰眼神幽深,好似黑雾翻涌。
断翅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他看到那双雪白的翅膀,不知怎么有些厌恶,近乎冷冷地说:「飞。」
扶玉秋疑惑地说:「飞?为什么要飞?」
凤凰:「……」
凤凰竟被这句简单至极的话问住了。
你……不是鸟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啾啾:你让一棵草飞?
凤凰:……
第12章 圣人菩萨
天底下没有哪棵草,会有飞上天的梦想。
扶玉秋也不例外。
重生到白雀身上后,那双鸡肋的翅膀他往往用来保持这圆滚壳子的平衡,或当成人类五指来扒东西用,从未想过飞。
凤凰许是从未见过这种鸟,看他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扶玉秋探头探脑往前走,听到笑声疑惑看他一眼,道:「你叫什么啊?」
「凤凰。」
「凤凰?」扶玉秋皱眉。
据他所知,百年前金乌现世,天降火雨,以致三界民不聊生,而凤凰全族身披烈焰,和金乌同归于尽。
凤凰不是全族陨落了吗?
这隻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