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比划着名说明情况,作为证人的许永绍看起来更像听证人,末了队长才问:「您有什么线索吗?」
许永绍说:「具体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辆红色的车。」
「什么类型?」
「天太黑车太快,看不清楚。」
队长僵硬了笑容。
昨天车痕测速,别墅群限速20码,那辆车最多开50码,说看不清车型,实在很难相信,他来此不过提供一点线索罢了。
队长没继续往下问,随口敷衍几句便收了尾。康颜一直在旁听,本以为有希望,后来见队长眸子暗了暗,又挤出谄媚笑容,不禁手抓衣摆擦冷汗。
老贺思考片刻,终于确定了许老闆来警局不是出于同情。
也对,生意场各色人马咬得彼此遍体鳞伤,许永绍身经百战,心臟早就结了厚厚一层壳,别指望他为别人着想。
许永绍准备走人,队长紧跟他,两人先后推门而出,队长笑着,抽了根烟给许永绍:「那段路有几辆车普通人买得起?我们知道。」
许永绍抬手拒绝:「不抽烟。」
队长收手,许永绍说:「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罢他对老贺招手,老贺停止与女警的撩骚,颠着屁股跟上。
香烟在队长的指缝转来转去,女协警走去他身边:「问出什么结果了吗?」
队长拇指用力,香烟从中掐断:「穷人吃富人的残羹,富人吃穷人的骨头。」他挼皱了半截残烟,扔进垃圾桶,「那小姑娘呢?」
「刚才衝出去了,唉,可别是找人扯架。」
老贺同许永绍拐弯去停车场,穿入樟树林时,他看见一道拉长的影子紧随身后。回头一望,康颜十指交错在身前,亦步亦趋地与他们保持两米间距。
老贺驻足:「还有事?」
许永绍回头。
康颜还是牛仔长裤卡通T恤,只是经过变故,长发梳得乌七八糟,髮根蓬乱发尾捲曲,苍白小脸被散落的须鬓模糊了边界,竟有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许永绍还没仔细观察过,这样看来,康颜也算美人了。
康颜不再怯懦,经历过绝望后出奇冷静,上前大大方方地说:「请问许先生…能否借点钱给我?」
老贺貌似没听懂,瞪大眼睛张张嘴:「啊?」
许永绍倒挺淡定:「为什么找我借钱?」
康颜解释:「您也知道,我现在境地很尴尬。爸爸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妈妈现在也没了,穷人没有亲戚,家里存款又少,我需要钱安葬妈妈,还得留点生活费读书。」
她轻咬下唇:「万把块钱,对许先生来说应该只是皮毛,即使不还也不会催款…」
许永绍嗤笑:「还没借呢就想着赖帐?」
「会还的,我肯定会还的。」康颜稍稍走近几步,「只是具体日期我没法定,但今年肯定能还上…」
许永绍打断她:「你打算怎么还?」
康颜抿抿唇:「我会打零工,拿奖学金,我肯定会还的。」
许永绍凝视她诚恳的双眼,康颜觉得那双眼睛能洞察人心,有沉淀十多年的深沉,即使不心虚,依旧逼得人不敢直视。
康颜垂眼。
许永绍研判她半晌:「老贺,把你的现金都掏出来。」说着他打开自己皮夹,「加老贺的一共六七千,再多就没带了。」
花花绿绿的钞票递到手边,康颜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蜷缩手指挣扎几秒,飞快从他手中拿走。
康颜粗略数了数,问:「许先生能否留个联繫方式?到时候我好还钱。」
许永绍示意老贺,老贺说:「行行行,名片可以吧?」
康颜双手接过,指老贺胸口:「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笔?」
老贺寻思半晌他哪儿有笔,顺她的话往胸口摸,果然摸到一支原子笔,心里对来源直犯嘀咕。
康颜以名片为纸,刷刷写完几句话,将名片和笔递还给老贺:「这是我的电话和签名,作为欠条应该可以吧?」
老贺扫了一眼:「康颜向许永绍借款6850元,于2022年6月之前偿还。康颜2021.9.3」
老贺说:「康颜?你姓康啊?嘿,这个姓还挺少见,不过寓意倒不错,健健康康才是真。」
相比老贺的絮絮叨叨,许永绍有些沉默,眼风扫过名片:「你叫康颜?」
康颜点头。
许永绍没继续问,拢拢衣领打算离开,老贺同康颜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快步跟上。
许永绍漫无目的地盘弄袖口,老贺问:「您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了?我还以为您真知道点什么,可说起来又指意含糊。」
许永绍眼皮都不抬:「法拉利f430,某人小崽子闯了大祸,肯定焦头烂额地探听情况。我不过是来这里旁敲侧击地说,我有把柄却卖他个人情,他要是个人精,滨南路地皮就该知道怎么处理。」
老贺咋舌。
果然还是利益牵扯。
他默默为小姑娘嘆口气,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哎,我想起来了,是签字用的笔,我给顺手插兜里了。」
老贺作势返回,「您在原地等等,我马上就来。」
等他离开,许永绍拿出手机,眯眼回忆了片刻,输入康颜的号码。他向来记忆不错,对数字尤其敏感,基本过目不忘。
随着数字增加,联想栏的联繫人姓名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一个──「八龙村资助对象—康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