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片缣帛,秦人似乎偏爱以此物作为载体。始皇帝挑的切入点令林稚水十分「亲切」,影像里的少年正站在粪坑面前,表情纠结。
林稚水:「咳,陛下,为什么要选这个?您不嫌脏了吗?」
「聒噪。」
林稚水收了声,静心去看。
幻境里的自己在始皇帝的操控下,并未转身就走,而是选择在粪坑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再将靠得极近的花岗岩挖破,露出一整面萤石。
然后,开始挖陷阱。
林稚水不解:「您的陷阱挖得挺大,可是,一眼就能拆穿的陷阱,妖族太子没那么傻踩下去?」
嬴政不说话。
林稚水悟了,这是让他少问问题,仔细看。
幻境中,「林稚水」布置完陷阱后,把「郭靖」请出来,让他把他带到粪坑稍后一点的竹子上,怀里还抱着个大石头——得亏郭靖轻功好和臂力好,才能一拖二。
始皇帝点评:「轻功倒是不错的玩意儿,适时利用。」
林稚水应声:「好!」
「妖族太子」追到了「林稚水」面前,和真正的林稚水想的一模一样,直接纵身跃过了没多少伪装的陷阱,开口嘲讽:「你难道以为孤瞎?」说话时,还嫌恶地掩着口鼻,绝不肯多看粪坑一眼。
「林稚水」对陷阱避而不答,只指着那面萤石墙,似乎是好心地给他科普,「那东西很容易碎,你蹬上去,只会碎了踏板,失去平衡摔下来。」
「太子」不解:「孤为何要去蹬它?」
「林稚水」这回不解释了,只是冲他一笑,小少年笑得比对面狐妖更像狐狸:「你当然不用——」他手一松,大石头急速落下,扑通摔入粪坑。
脏污的黑黄浊物四溅,洁癖的「妖族太子」几乎是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往后边一闪。
他知道后面是陷阱,但是,往前是粪便,往左边是萤石,右边也是粪便的覆盖范围,「狐妖」只能够狠狠瞪「林稚水」一眼,主动踏入陷阱中。
——反正他肉厚,九条尾巴护着,一些机关暗器,伤不到他。
「林稚水」幽幽地笑了一声,短促而意味深长。
陷阱里的确没什么大危险,但是,陷阱外,可是有着「郭靖」。
「郭靖」仅需要站在陷阱外,对着里面狂拍降龙十八掌,「妖族太子」就没办法跳出来,因着陷阱由下至上的垂直角度,九条尾巴也不能蛇一样拐个九曲十八弯去攻击「郭靖」。
瓮中之鳖,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始皇帝把缣帛一收。「看懂了?」
林稚水点头,「懂了。不过,陛下,你不是嫌弃粪坑脏吗?」
嬴政:「又不是朕跳下去。」
林稚水咳嗽一声,别开脸,小声:「这不是没跳吗?」
嬴政不想和他就这个话题讨论,直接把缣帛往桌案一放:「继续看。」起身,离开藏书阁,
这就是回答还没有过关。
林稚水跪坐在柔软的兽皮毯上,将缣帛打开,对着幻境苦思冥想,想了一天。
兵马俑小哥送饭来:「公子,该吃饭了。」
林稚水神思不属地点头,视线依然不肯从缣帛上移开。
兵马俑小哥把饭菜一道道摆出来,口中叨念:「不吃饭会伤了肠胃,您都看了一天了,稍微缓一缓又有什么关係呢?」
林稚水蓦然回首:「什么?」
兵马俑小哥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
林稚水腾地站起来,「对,没关係!就是没关係!」
撒腿跑去找始皇帝,「陛下!」
氤氲雾气中,嬴政穿着里衣泡在浴池里,长发湿漉漉在肩头披散,隔着重雾看混小子半点不见外地跑进来,纵然是始皇帝,这时候也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林稚水却是兴致勃勃:「我不能困于地形!我所背的知识是地利,知识之外的也是地利!我该屏弃喜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包括敌人的心理,不要被眼前的已知条件蒙蔽双眼!」
「是这样!对不对!」
始皇帝瞥一眼他:「醒悟得还不算晚。」
林稚水猛然意识到哪里错了:「所以我……投机取巧了。」
怪不得始皇帝一直不肯夸他,还对他那么不信任!
始皇帝毫不客气:「不然,朕为何说你勉勉强强。」
少年伸手,把浴池上的浮案拉过来,一颗颗吃着果盘里削好的果子,整个人像失去人生理想的猫,尖耳朵都耷拉成飞机坪。
嬴政:「……」略有些无语地取了另一张浮案上的酒,自斟自饮。
吃了几盏,小少年还是那么一副打击过大,蔫巴巴的模样。
嬴政起身出了浴池,踏着水脚印往搭外袍的地方去,路过林稚水身边时,眼尾轻飘飘扫他,似乎很是勉强:「不过,能另闢蹊径,也算你能力……」极短的停顿后,「尚可。」
少年倏忽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倒映始皇帝。
这题他会!对于傲娇来说,「尚可」,就是「非常优秀」!
嬴政行到架子前,随意披了外袍,坐于桌案后,尤带水雾的眉眼抬起来,睨了林稚水一眼。
林稚水机灵地走过去,离了三五步距离才站定。
嬴政:「近前。」
林稚水目测了一下距离,悟了。稍撩衣袍,跪在老祖宗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