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金口玉言要提升人口,有一个女童死去,天底下便有一男子少了婚配,便是拆散了未来的一对夫妻,没有女子,男的如何生子,又如何使人口增长?此为不忠。」
皇帝表情一肃,「余下的,林公也不必解说了,朕这就下令,禁止冥婚,若有揭发者,行冥婚双方被捕后没收其家产,并将全部家产赏与揭发者。」
林稚水再次行礼,「圣上圣明。」
「林公可还有事?」
林稚水迟疑了一息,「圣上,清晨时您称『公』是敬辞,如今再称……」
虽然敬称这种东西不分场合,随时都能用,但是他才十七岁呢,用「公」,感觉奇奇怪怪的。
皇帝微微笑起来,阳光在他眼中打出柔和的深影,「这合乎礼法。回去后,你就知道缘由了。」
林稚水眼皮一跳。
皇帝又拿了块玉牌给他,「你拿着它,可随意出入宫中,往后有事情,直接过来便是,不必等通报。」
……这心也是够大的,他怎么都有十七了,还是外男,就不怕出现什么淫|乱宫闱的丑闻吗?
林稚水心里嘀咕着,回去后,没多久,林稚水就被敲开了斋门。太监手持黑犀牛角轴圣旨,「林公,圣旨到了,还请接旨。」
林稚水一怔。不过,好在这时期接圣旨不需要跪拜,他将腰一弯,听太监宣读。
「制曰:我国家受天眷佑,幸知为治之道,不可以僭差。今有庶几林稚水,贻裨民社,见恤民之德,有功国家。于戏!林稚水之功甚大,今日御旨嘉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以给终身,子孙世袭,并特许不早朝,不去封地,用报尔功!特敕!」
念完后,太监目光复杂地望着林稚水,「恭喜清河郡公了。」
十七岁的郡公啊……
林稚水接过圣旨,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才看向太监,「辛苦公公了。」
笑容在太监脸上扩大,「郡公客气了。那咱家就先回去復命了。」
林稚水递了几块碎金子过去,这是属于太监的辛苦费,相当于国外给服务员小费。「您走得慢些,不急。」
等人走后,林稚水平静道:「出来吧。」
陆嘉吉挠着脖子上的小红点,从假山山洞里钻出来,干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林哥儿你肯定会发现的。」
林稚水:「你躲里面做什么?四月了,蚊子多,有你好受的。」
陆嘉吉揉了揉腿,「麻了。」索性往地上一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撑着脸冲林稚水笑,「我在做先生布置的课业,怎么也想不出来,你这儿被文曲星照耀过,说不定我多呆一会儿,也能被文曲星启发呢?」
林稚水:「……」
林稚水:「那你被启发了没有?」
陆嘉吉继续挠着脖子上的蚊子包,还拿手掌拍了拍,「好像有点头绪了。」
林稚水:「……」
陆嘉吉假咳两声,「其实不止我来了……」
他提了这一嘴后,院子里各处就传出了摩擦声。有人从树上跳下来,有人扒着草丛伸出脑袋,笑容尴尬,有人憨笑着探出空荡荡的水缸,有人哀嚎着喊同伴:「扶我一下,小腿痉挛了!」
林稚水眼看着一个个同窗从他院子里钻出来,深感窒息:「你们怎么不把我院子里的花草拔了,拿回去熬汤呢?」
「好主意!」陆嘉吉砸吧一下嘴,「到时候带去药店看看,没问题就熬汤喝了,汤名我都想好了,叫『明智汤』!」
林稚水狠狠地踢了他小臂一脚,「就你聪明机灵。」
有同学立刻扒拉着砖块缝里长出来的杂草,用力一揪,「林兄,这草就归我了!」
「唉唉唉!你好鸡贼!我也拔!」
「给我留点!」
林稚水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些同窗们表面上端着迷信的态度,实际上,只是因为他院子里有数月不曾打理,杂草丛生,又怕他尴尬,找个理由帮忙罢了。
周围草屑横飞,陆嘉吉默默爬起来,有些麻的双腿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林哥儿,啊不对——」他瞅着林稚水手里的圣旨,调侃:「公侯伯子男,清河郡公,我以后该喊你林公了。」
林稚水忧愁地嘆了一口气:「谁还记得……我才十七?」
「你才十七?」一道身影从青石小路的尽头走来。
是楚续。
他怔怔地看着林稚水,视线从他额心耀眼的火印滑下挺直的鼻樑,一路移到光洁年轻的面孔,还有朝气蓬勃的眼眸。
少年是英才,英才是少年。
他没有比他大多少,但是他的成就,他拍马也赶不上。
陆嘉吉一无所觉地帮林稚水说,「是啊,他才十七,比起他,我真是白活了十七年。他厉害吧?我兄弟!」
「很厉害。」楚续真诚地说。
他突然走过来,掏出一块印章,目光平静地凝视着林稚水,「你比我更适合做书院的斋主,我不如你,请你接下这枚斋主印。」
楚续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心平气和的模样就好像他说的是「我这里有本书,你更适合它的内容,你把它拿走吧」。
学子们蹲在草丛后边,衣服上沾着草刺,叶屑,嗓音里压满了看到现场的兴奋。
「哇,楚斋主这是认真的吗?这可是斋主的位置啊,等同于不需要教学的先生,哪个学子见了,都要对他恭恭敬敬,而且,拥有着书院最好的资源,他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