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让里面的这些人怎么办？」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安锦鲤停下脚步，死死地拽住苏宁慎，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泪滴在打转。
苏宁慎深皱眉，冷漠悄悄攀上他的薄唇：「甬道狭窄。」
「你自己走，我要回去。」
安锦鲤低垂着眉目，沉思成灰色，慢慢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直射他的心臟，鲜血淋漓。
血块已经凝固，空气中灰色的颗粒也渐渐凝固。
目光变得迷离起来，身处黑暗中人们的虚影被抛在身后。
建筑轰然倒塌。
她想用力往上浮，但无济于事，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慢慢在深黑的海里死去。
他也在心里死去，永不见天日。
男人习惯性地抽烟。
厚重的尘雾漂浮在他的周围，他皱着眉，抽烟的姿势变得颓然，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狼狈的时候。
安锦鲤习惯性地醒来。
泪痕干涸，没有生气。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覆满灰尘，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点点恍如隔世的光束透过一处缝隙洒进来，把他们相对而望的影子照的格外落寞。
男人的影子轮廓是锐利的，就像他脸部的轮廓心尖的暗影，藏着不为人知的冷漠。
少女笑靥不再，犹如枯槁。
第189章 如你所愿，祝你幸福
BGM：《典狱司》
「很可惜呢。
我终于要离开了。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这样折磨你。
带着仇恨我的心思好好活下去吧。
如你所愿，祝你幸福。」
——Bordereau
「你老实告诉我。」
「鹿楚去哪儿了？」安锦鲤顺着他的目光，探寻和遗恨一起涌入胸腔。生涩地发疼。
「死了。」
苏宁慎浅笑。慢慢捧起她的脸，在她面前周旋。病态的笑，极致而又疯狂。
啪……
巴掌在预料中而来。
苏宁慎依旧没有躲。
群星不再，日月山河枯干，眉目如书也只是旧时光里翩跹的暗梦。
「苏宁慎，我恨你。」
安锦鲤幽幽地说到，唇齿牵扯出这一句话已经是耗尽最大的气力了。
苏宁慎掐灭烟头。
慢慢撑起手肘在狭窄的空间凑近她。呼吸温热，但很快又被颗粒吸附的、淡化、凝固。
空气里的介质是幽冷的。
「我知道。」他狠命地抱着她，手指颤抖着揉着她的髮丝。像是寻找救赎，无所依靠。
最后一点温暖。
他不想失去。
「我只要你平安。」
「我宁愿当个恶人。」
苏宁慎喃喃自语。
此起彼伏的怨咒席入他的梦里，那些亡灵手上脸上都是血。手上拿着刀一直追赶着他。
他梦里梦外都是逃亡，心惊胆战。精疲力尽，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了。
脸似乎凹陷了一块，消瘦得不成样子。
安锦鲤觉得可笑。推开他：「苏宁慎。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为自己狡辩。明明可以救人你偏要害人。」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的手上沾满了这么多的血。你不得好死。」
少女的脸就在眼前。那么阴暗而可怕的神情，带着最深的诅咒看着她。
她眼里的怨念，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她没有哭泣。也没有蜷缩。
「如你所愿。」
苏宁慎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即使这件西装已经破烂不堪。灰尘无处不在。
挤挤挨挨的灰尘飘落在他的眉上，心上，没有遗落的痕迹
「如果再见你一眼。」
「是否结局就会不同。」
安锦鲤靠着墙，意识模糊，不知道是否睡眠。
远处似乎有脚步声，急促而狂乱，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心上，模糊的意识有些许不安。
她睁开眼睛，男人捂着身子倒在了她面前：「救我。」
他的衬衫上都是血，一大片一大片不连续的，映在眸子里的疼。
他眉眼冷峻，唇角发白得骇人，微末的声音楠楠道：「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他的裤腿上也是血。染得深红，已经渐渐凝固。
安锦鲤冷着脸。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兀自痛苦的他，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人间无颜色。
惊鸿粉黛无墨眉。
你笑看霜雪。
把我一人丢在故梦里。
千年等不来一场悲欢。
守着故地。
希望你沿途折一隻喧嚣。
好教我不逊于这人间烟火。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一个将死之人。
就抹掉我的那页吧。
没有负担地活着。
总比满眼恨意强。
那种扎根于心底的不安，一直在安锦鲤心头徘徊、荡漾，让她不得安生。
男人的气息渐渐微弱。
他墨色的眉渐渐苍白，漆黑的瞳孔有星子在闪烁，也是暗了几度的暗淡。
他嘴角弯成一片，眉目微阖，淡淡的笑，安锦鲤看着深深的疼。
她一点也不同情，只觉得刺目。
「这一生遇见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