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唇贴上水面,茶水微凉的触感衔住她的唇珠,萧瑶脑中闪过什么细碎的画面,没来得及抓住便散了。
她摇摇头,将脑中怪异的情绪甩开,正待饮茶,便听白芷回道:「不,季大人养的是小倌。」
第22章 抱不平
噗。
茶水喷出来,呛得她鼻腔里都是茶香。
手中茶盏没端稳,磕在案边,转了两转,滚下去,混着茶水一道哗啦落地,萧瑶眼眸眯了眯,心尖跟着颤了一颤。
好好的茶盏,摔得稀碎。
案边茶水汇成一道,顺着边缘流下,萧瑶掩唇轻咳几声,耳根都红了。
凝着地上的碎瓷片,萧瑶眼皮眨了眨,呢喃道:「还真是个怪人。」
半夏、白芷一个擦桌,一个替她更衣,萧瑶缓过劲儿来,面前的摺子再也批不下去。
「季昀养小倌,是你们亲眼所见?」萧瑶想不通,莫非她迟迟寻不到可心的驸马,是因为这世间无双的男子都去喜欢男子了?
两个丫鬟却羞得什么似的,再不肯多说。
行吧,不说就不说,萧瑶眼尾噙着笑,眸中闪着光,她自有办法。
翌日,茶楼里人正多的时候,萧瑶头戴幂篱,坐在二楼栏杆边的雅座,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笑声。
「昨夜青菱河那桩艷事,你们可听说了?」
「青菱河畔温柔乡,哪天没点艷事?」此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出门,对京中新传的绯闻一无所知。
同桌的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兄弟,这回可不一样,首辅大人的儿子,堂堂状元郎,尚公主都使得的翩翩佳公子,在青菱河画舫里,为个小倌争风吃醋,借着酒劲还把沐恩侯府的公子胳膊废了,连舌头都割了!」
废手割舌?
閒谈声传至萧瑶耳中,她下意识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暗暗咬了咬舌尖,登时骇然地缩了缩脖子。
季昀清泠泠的一个人,原来也会这般生猛地怒髮衝冠为红……咳咳,蓝颜么?
生得那般好模样,满京城寻不出第二个来,那小倌得长成什么样,才把他勾得五迷三道,做出这么心狠手辣之举?
不过,他伤的对象是薛直,萧瑶胸腔郁气消散大半,她还没想好怎么才能把自己摘出来的同时,报昨夜被吓晕之仇呢,季昀倒是替她报了仇。
虽是无意,萧瑶却暗暗承了他这个情,同时又告诫自己,往后见季昀,身边可得多带些护卫,这可是个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主。
她这厢胡思乱想着,那边閒谈声还在继续。
有人两碗茶下肚,咬着花生粒,笑得神神秘秘:「别扯那血腥的,你们是不知道状元爷多着紧那小倌。」
一粒花生嚼完,吊足了大伙儿胃口,他才呷口茶,福低身子继续:「我家姨母在青菱河边帮佣,她可亲眼瞧见有人清了道,状元爷抱着清瘦绝美的小倌,从画舫凌空飞到渡口,眨眼便窜进河边花楼里,还向老鸨讨了秘药,啧啧。」
因着激动,他声量也忘了收一收,悉数被萧瑶听在耳中。
满堂譁然,鬨笑声震盪着萧瑶心口,说不上什么感受,好白菜被猪拱了,究竟谁是白菜谁是猪,她也没想好。
「无趣!」萧瑶一抬眼,正好对上半夏的眼睛,这丫头眼神复杂难辨,萧瑶唯一读懂的是同情。
同情季昀?
萧瑶摇了摇头,在双眼发怔的半夏身前桌上叩了叩:「回神,走啦!」
「公……小姐!您不管管么?」半夏追上来,着急忙慌连楼梯都没踏稳,差点栽倒,堪堪稳住便拉了拉萧瑶,喘着气道,「那些人,那些人怎能这般编排季大人?」
萧瑶驻了足,回眸冲她挤了挤眼,却见她气得脸都红了,有些惊诧:「带你听个乐,你还上心了?就许他做,不许旁人说?再说了,本小姐也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不是?」
「可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半夏脱口而出。
声音有些利,刮过萧瑶的耳朵,刺地她翘起的唇角往下压了压:「事实如何,你又知道了?奇怪,你们不也告诉本宫他养小倌么,怎的这会子又维护上了?」
京中富庶子弟,养瘦马、小倌,不算新鲜事,却都遮掩着,没人摆在明面上,被迫挑明的,季昀还是头一个,说起来,运气确实差了些。
半夏被堵得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迴转身,萧瑶压低视线,透过幂离盯着台阶踏步,一级一级走下去。
众人听的入迷,倒没人注意。
门□□计堆笑唱喏送客,萧瑶一隻脚刚跨出门槛,心神又被身后閒谈声攫住。
青年男子将手中茶碗往桌上一顿,激动地一击掌,朗声道:「小爷总算明白,余大人为何跑去退了首辅大人这门好姻亲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不是!肯定是状元爷的好事被余家人撞见了,哪愿意把娇滴滴的美人嫁去守活寡?」另一个汉子接过话去,「诶,你们说。」
他拖长了调子:「状元爷事发,不早不晚的,该不会是余家人设的局吧?薛二公子运道不好,被人当箭使了!」
「荒谬!」事情传成这样,就不是季昀和薛直为了小倌大打出手的事了,三个高门大户简直要被他们编排成世仇。
若再任由他们说下去,怕是本就拎不清的沐恩侯,要当了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