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冷冷注视着他,并不言语,扼着他喉咙的五指却越发用力。
他分明可以不用动手,凭他的能力,哪怕是个小法术施过去,也能叫现在的宁折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却像忘了这件事一样,用了最耗力的方法来惩罚宁折。
宁折躺在地上,毫不畏惧地仰视他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瞳,笑出了声,「师父是怕自己动心。」
这话一出,大祭司眼神一沉,蓦地冷喝出声,「宁折,闭嘴!」
宁折缓缓闭上眼,无声轻笑。
喉咙上的手带着无法挣脱的禁锢之力,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用力,夺走了他生存的全部空气……
他呼吸微弱无比,眼神有些迷离,手脚也慢慢瘫软了下来。
大祭司盯着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星辉的死寂黑眸,无法自控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
宁折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便是个再纯稚不过的孩子了,心性单纯安静至极。
大祭司和他说每颗星星都代表着世上一个人。
他便信了,追着大祭司不停地问,哪颗星星是他,哪颗是宁堰。
大祭司不可能告诉他紫薇七星宿的事,便随手指了两颗相邻的星星给他看。
自此后他就时常坐在摘星楼顶专注地看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只有大祭司喊他休息的时候,他才会乖乖回去睡觉。
可自从入了宫以后,大祭司便再也没有见他看过星星。
大祭司问他原因,他低下头,轻轻说,他的星星已经陨落了。
那时候他的眼神便和现在一样,仿若万千星辰从夜空坠落,星辉不再,世界从此陷入永夜。
大祭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种小事。
他该想的,分明应该是宁折为了保护宁堰而背叛他,亲手将自己的手送进他胸膛的事才对。
「师父……」
宁折苍白的唇微动,无意识喃喃了一声。
两张脸渐渐在眼前重合。
大祭司长睫忽而轻颤,慢慢鬆开了手。
宁折反射性低咳几声,手脚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大祭司低头看他许久,终于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将他抱起来,轻轻搂进了怀里。
云澜推门进来,眯着眸盯着他,语气危险,「阿莲,你在做什么?」
大祭司敛眸,没有说话。
宁折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云澜怀里,大祭司则静静站在他身后。
「阿宁,你是我的猎物。」
云澜捏住他下颌抬起来,唇角笑意诡异,「为什么要去勾引别人,云澜哥哥对你不好么?」
宁折目光一转,在大祭司身上停留片刻,才看向云澜,什么话也没说。
「阿宁不听话,云澜哥哥舍不得罚你,不过没关係,有的是旁人替你受罚。」
他说得意味不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将宁折抱在怀里,带出了王宫,走到王城街心的中央大祭坛前。
也是到这时候,宁折才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祭坛下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原本的地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燃烧着熊熊业火的巨大黑色深坑,一根根石柱伫立在坑底。
数以千计的魔族被锁链牢牢禁锢在石柱上,在炽热的火焰中被一点点焚烧成灰烬。
嘈杂的哭嚎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惨烈得叫人心惊。
宁折一眼就看到被绑在火焰深处的赤钺和嵇猊等人。
成年魔族身躯有如铁铸,无坚不摧,嵇猊和苍蓝尚且还能凭藉自身力量抵御这火焰。
赤钺却根本使不出一丁点力量,小小的身躯被无处不在的火焰整个包裹住,浑身都是焦黑的血,他却硬是咬着牙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大概是察觉到了宁折的气息,他猛然抬起头,在看到宁折的那一瞬间,血色的宝石眸都立刻亮了起来,张口便朝他「啊啊」了两声,神色急切,不停挣扎着想朝他奔过来。
宁折直直盯着他,手指不自觉攥在了一起。
云澜看见这一幕笑出声来,扭转过宁折的下颌,逼他看向自己,愉悦道:「阿宁,看到了么,这就是你和我作对的下场,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为你的过错而付出代价,一一死在你面前!」
他说到这又顿了下,嘆了一声,「看我糊涂了,阿宁你这种没有心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们呢?除了宁堰,阿宁谁也不在乎,便是他们死光了,你也不会有一点伤心,云澜哥哥说的对吗?」
宁折没说话,眼睫却狠狠颤抖起来,似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底下翻腾,却被他死死压抑着。
云澜便笑了,让一个神侍御起长剑,朝赤钺刺过去。
眼见剑尖即将没入赤钺的小身体里,宁折突然开口,「住手!」
长剑应声而停。
云澜笑盈盈看过来。
宁折抓紧了他衣襟,嘶哑出声,「放了他。」
「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云澜手指轻抚上他的脸,「阿宁,别把自己想得这么重要,连你这个人都是属于我的,你还能给我什么?」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我想看你向我崩溃求饶的卑贱样子,懂了吗?」
他说完鬆开了手。
宁折从他怀里跌落下来,双腿一软坐在地面。
「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么?」云澜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