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你说句话啊神官!」旁边的络腮鬍大汉催促道。
神官放下手中望远镜筒,悠哉悠哉地说道:「那新上任的魔尊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我们盘踞在此地,却只派一个人来运送奇珍异宝,莫不是空城计?」
大汉嚷嚷道:「啥是空城计?」
「说了你也不懂。」神官摸摸下巴,认真思考要不要冒险干一票。
大汉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头上戴满了金光闪闪的戒指,「你看看,俺一出去就被人笑话寒酸,人家都戴的是和田美玉,就俺还戴着孔雀金石,再不抢一票俺抬不起头做人了!」
神官白他一眼,哧笑道:「你何时见过魔族一个人运送这么多箱奇珍异宝?」
「没有。」大汉纳闷地摇摇头。
神官再问:「你何时见过运送珠宝的人法力低微,与你的水平半斤八两?」
大汉不乐意梗着脖子,「俺比他强!」
「你何时见过,运送珠宝的人毫无警惕心理,还在飞渡法器上看小人书?」神官笑吟吟地追问。
大汉好奇地问:「看的什么小人书?」
看得这么入迷,连身后跟了半日的飞舟都没发现,那得多好看啊?
神官翻了个夸张的白眼,「着急什么,一会拿下他,我们把书抢回去慢慢看。」
大汉拿起手里的三叉戟激动挥舞,鱼尾在甲板弹跳几下,忽然顿住,「恁咋不犹豫了?」
神官胸有成竹地一笑,「有什么可怕的?魔族人还能比东海国的人可怕?」
「说的也是。」大汉非常认同。
说道久违的故土,神官面上染上怅惘神色,望向遥远的东方,喃喃地说道:「不知东海的海水是否依旧湛蓝如天?她……可还好?」
「不知七公主是否依旧貌美如花?」大汉学着他的样子伤感地念道。
神官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七公主了,我们永远回不去东海了,月华潭的水清澈明净,没什么不好。」
「一个沙漠里的潭水,能跟俺们辽阔的东海相比?」大汉不满意地嘟噜。
神官欲言又止,长长地嘆口气。
距离浮屠塔还有一段距离,封敖盘膝坐在飞渡法器上,双手捧着连环画的小人书,紫衣真君的藏书果然不简单,纵使像封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一眼就被画里国色天香的美人吸引。
飞舟近在咫尺,神官给大汉使个眼色,「这次你先上,别辱没我们鲛人族的名声,一嗓子就要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明白了么?」
大汉眼巴巴望着封敖手里的小人书,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着话强壮的鱼尾在地上猛地一弹,庞大的身躯临空跃起,伴随着「砰」一声落地巨响,高声大吼道:「把你的小人书交出来!」
封敖怔愣住,诧异地望着眼前半人半鱼的男人,抢……抢什么?
神官飞身而出,白衣若蝴蝶穿花般翩翩,一面笑吟吟,不疾不徐地说:「留下箱子人滚蛋,否则别管我不客气!」
封敖这次楞得更久了,呆滞地望着神官,伸出一根手指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姐夫?」
「小侯爷?」神官摁在腰间弯刀的手一顿,错愕地望着封敖,「你姐呢?」
所谓他乡遇故知,便是如此了。
没有落草为寇之前,神官一行人是个体面人,在东海上逍遥快活,与东海的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偶尔会有能化成人形的鲛人进入东海国,神官便是其中一员。
若说起来他算得上封敖的先生,教授封敖魔族的文字,两人年龄相近,个性相投,不与师徒相称,而是互称兄弟,本来是一桩美谈,却因一件意外分崩离析,导致神官一行人为东海国所不能容,不得不翻山越岭,来到遥远的西域沙漠苦居。
鲛人一族本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閒来无事便做起拦路劫匪,抢些魔族的奇珍异宝,当做首饰挂坠在身上。
魔宫的大殿上庄严肃穆。
听到封敖讲到这里,温故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们什么仇怨?」
封敖坐在蒲团上,垂头丧气地说:「若说起来……我得神官一声姐夫。」
「神官是你的姐夫?」此时温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封敖抬起头,苦涩地笑道:「差一点,我家姐与他两情相悦,背着侯府私奔到东海里,新婚之夜才发现他虽然是人形,但没有化出那东西,我姐倒是无所谓愿意跟他天长地久,我爹却不愿意,哄着国君大军压境,把我姐从船上抢了回来。」
「从那之后,不准神官一行人踏入东海一步。」
温故大受震撼,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问:「真的没有吗?」
封敖轻轻点点头,「若说有,腹部有一条硬线便是了,和人族的不太一样。」
「……你摸过呀?」温故瞪圆漆黑乌沉的眼睛。
封敖神情一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西域酷暑之地,鲛人一族本就不喜欢,若不是无处可去,也不会赖在这沙漠之中。」
顿了一下,封敖重重嘆息道:「听闻我姐一直在东海的船上等他,我父亲被逼无奈只好同意这门亲事,神官乐得忘乎所以,就要带着一行人回到东海去。」
说到了重点,温故坐直了身体,回去便回去,为什么还把抢夺的奇珍异宝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