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她从小贪玩,女红差, 大字不识。
柳明掰着手指头给她算,算了半天算清, 直将柳眉算得神魂出窍,口瞪口呆。
「怎么这么多?」
柳眉脸上犹如雷击, 她本就没把三十两当回事,闻不就说话时也没认真听, 当下才发现,五个竹筒才一文钱!
一文钱!
这要做到猴年马月啊?
她冷哼一声, 对干货的丫鬟挑弄道:「你做这哪能赚到银子,白白浪费血汗!还不如干点别的来钱快,你说咱这姑爷明明赚了大钱, 怎么舍不得往外掏?」
丫鬟闻言屁股往后一拉,离她远了一些,头也不抬继续砍竹子,闷声道:「小姐不知,我在府内一个月五钱月钱。」
「姑爷好心给我们机会赚钱。这五个一文听起来少,但我们手脚麻利,一天赚一钱银子不是问题。」
「您有时间在这抱怨,还不如赶紧干活赚钱呢。」
小丫鬟不在柳眉身边伺候,说话也不顾及,直言直语。
「嘿!你这人,我不是想让你们多赚点银子!」柳眉神色尴尬,给自己找补。
小丫鬟不吃她这套,道:「用嘴可赚不到银子。」
「你!」
柳明嗤笑一声,从桌上摸了把刀。
「请把,三小姐,可别浪费时间了。」
柳眉恨恨地接过刀,只想朝她脸上砍。她这双柔荑,平日捧过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玉镯银钗,何时摸过这冷硬的砍刀。
她蹲在地上,动作生疏,两手捧着刀,直直砍下。
「咔!」
刀撞在竹子上,出现一道浅浅裂痕。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若是砍坏十截竹子,要扣一文钱的。」柳明突然说。
柳眉翻了个白眼,道:「这些下人做得,我也做得,谁也不是生下来会跑啊!」
「是,小姐说得对,那您忙着,我先走了。」她对身后的丫鬟使个眼色,「看好小姐,别忙着做活,忘记吃饭。」
「是,柳明姐。」
柳眉「呸」道,「还不是盯着我干活,嘴上说得好听,就是一个臭丫鬟!」
她在地上蹲了一小会,腿麻无比,余光瞥向两旁,见丫鬟屁股下面坐着竹叶,她抽抽嘴,心道我意思一下,难道还真能让我一个小姐跟这些人一起做活?
她磨磨唧唧砍了两个歪歪斜斜的竹筒,装作伸懒腰站起身,道:「哎呀,今天做这些够了,剩下的明日再来。」
她抬脚欲走,柳明留下的小丫鬟拦在身前。
「三小姐,夫人说了,您以后呢,就跟丫鬟们一起住大通铺里,一起做活吃饭休息。什么时候赚够三十两,再回院子做您的三小姐。」丫鬟笑吟吟道。
「什么?凭什么?我才不跟她们这些下人住一起!」柳眉扯着嗓子喊,「爹爹呢,我要见爹爹,他不会同意娘亲这么做!」
小丫鬟心里不耐烦,道:「我们是下人,听主家命令,夫人说您不能走,您就不能。除非老爷亲自站在这让我放了您,奴婢也不敢拦您。」
柳眉心中不安,从怀里掏出银子,「我有钱!不就是三十两,我给你便是!」
「那不成,夫人说您必须砍够三十两的竹子,您自己带的呀,不算!」
柳眉瞧着笑眯眯地丫鬟,在临冬的冷风中打个哆嗦,心里突然升起无限惶恐。
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件蠢事……
闻不就进门,转身挂上门闩。
柳衿去里屋梳头髮,没见闻不就进来,便抬声问:「相公,你下午要去咖啡馆吗?」
「不去。」闻不就背着走悠悠走进来,站在柳衿身后。
铜镜照的人影模糊,两人在镜中对上眼。
柳衿:「……」
他梳头髮的动作顿住,相公……为何笑容如此令人不敢直视?
「梳子给我。」
闻不就接过梳子,捧住柳衿的头髮,像捧住一汪清凉的泉水。
「相公,用这个簪子。」柳衿背过手递过来一隻青玉簪。
闻不就接过,玉簪顶头是流云样式,入手温润。
喜细长的玉簪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收进怀里。
柳衿茫然:「啊?」
闻不就拉起柳衿,见他黑色及腰长发披散在身上,平白无故小了不少,黑色髮丝托着粉润的脸,无辜的眼睛傻傻地盯着闻不就。
闻不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眼睛微微眯起,舔了下嘴角。
「宝贝,还记得早上我说什么?」
柳衿摇摇头,黑髮随他动作晃出波浪,折射窗外阳光。
「啧,相公的话都记不住,该罚!」
他将柳衿抱起,放在床上,压上去,脸靠近,伸出手……
「呀!」
柳衿红了脸,连忙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然而他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
他张开一隻眼偷瞄,见闻不就低着头,鼻尖离自己脸半个拳头,手在被褥下翻找。
不亲亲吗……
柳衿心中有些失望,小声问:「相公,你在找什么呀?」
闻不就勾唇,「我买的健身杂书,昨晚藏在这里。」
柳衿目光疑惑,书为何要藏起来。
似乎看出他的不解,闻不就嘆了口气,「实在是衿儿越来越坏了,我怕不把书藏起来,衿儿会背着我偷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