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就像催命符,一直追着周铁志,折磨他心神。
他自以为爬了很远,在摸到山门那刻,闻不就手中青铜棍落下,敲碎他左手臂。
「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周铁志头磕在地上,求死。
「我不。」
闻不就垂着眼,轻声道。
「啊——让我死了吧让我死吧!」周铁志看到躲在草里的李虎,伸出手,「杀了我,快杀了我!」
「砰!」
至此,周铁志四肢皆断,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长龙般的火把游来,天上月光隐退,乌云压阵。
闻不就低着头,手里湿滑。
他又握紧青铜棍,指向周铁志。
「只要这最后一下。」
他抬起棍子。
冬夜漫长,人间苍凉。
鲜血沾衣,青铜冷锋。
他在月下,他是修罗。
血顺着嘴角滴落,修罗张开冰冷的眼。
「相公——」
闻不就眼波微动,鬆手。
「砰。」
棍子落地。
闻不就落地。
柳衿扑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你……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柳衿拽着他的领子,狠狠咬在他胸口。
「你出事了怎么办!」
「啊,真是山匪!」
「都死了?天吶,闻东家自己一个人做的?」
「尸体!山匪的尸体!」
「鞭尸!这些该死的山匪!死了也别想好过!」
燃烧的火把星子般飞过闻不就眼角,激愤的人衝进寨子,拿着扫帚扁担砸在山匪身上。
闻不就突然笑起来。
「我揍人时偷偷吃了巧克力,衿儿要不要尝尝?」
柳衿抬头,露出通红的眼。
闻不就挠挠染血的脸。
又一场雪如期而至,雪花纷纷,落在肩头。
柳衿冷哼一声,拽下闻不就的衣领。
他们接了个巧克力味的吻。
安平二十五年冬,永安县一带有匪徒作乱,杀人性命。幸民间义士闻不就侠肝义胆,孤身闯寨,灭匪十二人,擒匪五人。
后知县上报天子,得圣亲笔御书。
「铲奸除恶,武曲星在世。」
永安卷,完。
第48章 出发 我是闻不就,我要去京城。……
「说书唱戏劝人方, 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好!」
茶馆内,说书先生撩起大褂, 拍木声清脆, 台下一片叫好。
「上回说到, 武曲星闻不就月下修炼,忽闻男女调笑声, 夹杂恶言恶语。原是柳氏二小姐协同母亲与山匪通姦, 三人浪荡作一团, 口言要带人灭柳家害人命!」
「该死!真是姦夫淫妇!」
观众群情激愤, 恨不得在现场, 当即要这三位狗男女好看。
「诸位莫急。那武曲星一听,当即怒极,化出修罗恶相。只见他三头六臂, 身高十尺,青面獠牙, 张开血盆大口,直衝那山匪而去。一招黑虎掏心, 顿时鲜血满地!」
「哇——」
「我到底是哪咤还是钟馗?」闻不就磕着瓜子,问王掌柜。
王掌柜哈哈大笑, 「东家一人挑一寨的故事太火,话本子戏曲说书……东家养活不少人啊。」
「呵, 养活你们就够累了。」闻不就将瓜子皮扔到桌上,随口道:「我这一走, 不知何时回来,永安县就劳烦你看顾了。」
「分内之事,东家放心。」
「嗯。」
闻不就靠在二楼栏杆处, 低头看向大厅中央慷慨激昂的说书人。
王掌柜捧起茶盏,余光看向蹙着眉的闻不就。
男人一席蓝衣,黑髮不羁的系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头髮跳出来落在脸畔,像落在白纸上的墨。茶馆内光影迷乱,嘈杂纷扰定格在他身后。
侧脸如玉,长睫下清亮的眸子藏着一丝活泼快活,粉薄的唇不时挑起,听到可笑的话时摇摇头,眯着眼睛轻笑。
台上说书人道「那恶修罗可怕至极,举起山匪一撕为二,鲜血喷到他恐怖的脸上,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聚成水洼……」
台下恶修罗本罗实在忍不住,站起身。
走神的王掌柜连忙站起身,「东家?」
「行了,我得走了,再听下去早饭都得吐出来。」
闻不就出了茶馆,从小二手里接过马绳。
「别送了,忙去吧。」闻不就摆手,走进人流中。
王掌柜目送他离去,弯下腰,长久作揖。
「闻东家,代柳氏众兄弟,谢您大恩。」
茶馆内依旧纷扰,「那恶修罗手持山匪大腿,一口咬下,顿增十年功力!」
「呕。」王掌柜一阵反胃,拍拍胸口,「走了走了,再听下去昨天晚饭都得吐出来。」
再抬头,闻不就已不见身影。
两个头戴簪花的少女路过茶馆,其中一名面带羞怯,低声问「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好生俊美!」
「他是闻不就啊,你不知道吗?就独自一人杀匪的那位柳家姑爷。」
「啊,是他。」
「你可别想着他,听说柳家二小姐和她娘跟山匪通姦,被他抓住,当即绑了丢在大门口放了三天三夜,丢死人了!」
「嘶——穿衣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