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三天前,杨青崖杨千帆审理户部主事,那主事张口闭口「尚书大人」,左一言右一语「若是不放了他要他们好看」。
杨家世代忠良,出色的子孙都进了禁卫军,难得见有人跟杨家叫板,杨青崖耸耸肩,直接写了摺子值班时递给陛下。
「何涌泉?」圣上皱眉,「我记得他爹曾是盐运使?」
曹公公笑眯眯道:「陛下好记性。」
圣上摇摇头,道:「我记得当初他虽是小小县令,却艺高人胆大,发现大……大皇子拥兵自重的证据,连升几级,最后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用了不到短短几年?」
「这么听来,何大人确实有勇有谋。」曹公公附和道。
第七十二章 要买地不就掷千金……
圣上嘴里咂摸「有勇有谋」四个字, 手点着桌子,问站在一旁的丞相。
「丞相大人身为百官之长,有监督百官之责。户部尚书身为二品大员, 你自当熟悉。」圣上抬眸, 看向躬身行礼的丞相, 「你觉得何涌泉这个户部尚书做得如何呀?」
丞相身体微僵,他揣测着圣上话中意思, 慢条斯理道:「何涌泉此人做事向来谨慎, 于户部尚书一职只做了半年之久, 无功无过。」
「无功无过。」圣上微微眯起眼睛,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提起心来, 「无功无过,我要他作甚。」
「查!」
摺子「啪」一声摔在地上,众人的心随着圣上的怒音敛声屏气。
「何涌泉做这户部尚书不到半年时间, 他儿子便如此无法无天,竟然花钱买凶, 当街欺辱春闱举子!若不是我坐在这,还以为这不是长安城, 是地府县中之地!」
「长安尚且如此,大夏国其他地方又如何!」圣上拍着桌子, 嘶吼,「朕还没死, 这些恶徒罔顾礼法,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咳, 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啊。」曹公公担忧的奉上热茶。
「呵,保重龙体。」圣上靠在椅背上, 长声嘆息,「亏朕一直以为自己励精图治,海河晏清,没想到就在朕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想到多少无辜之人被这些仗势欺人之辈伤害,他们心里是否怨恨朕,怨恨朕无能,养出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是不是觉得朕跟他们一样,是纵容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皇帝!」
「陛下恕罪!」
「陛下,您言重了,何至于此!」丞相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您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吾等都看在眼中,天下良民百万,都感恩陛下。」
「周卿啊,你我都老了,将来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我想交给煜儿的,是一个清明富饶的大夏国。」圣上嘆了口气,「去吧,查。」
「遵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闻不就靠在车窗上,懒洋洋地将一枝桃花插在柳衿的耳畔,「人面桃花相映红,我家衿儿笑春风。」
「还想夸夸你学问见长,又说梦话。」柳衿不好意思,拽下桃花别在闻不就衣扣里。
闻不就将手背在脑后,一脸舒服地躺在马车上,闭着眼。
「哎呀,桃花、春风、暖阳,是得睡一觉,好好做梦,做个美梦。」他张开一隻眼,眼中笑意似要溢出来,瞅着柳衿与桃花两相欢的面容,忍不住笑道,「春天啊,就得做做春梦。」
他噘嘴,对着柳衿飞吻,低声道:「等你哟。」
柳衿看着他闭着眼睛跷着二郎腿晃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两隻手捏住闻不就得两颊,「我摸摸,是不是厚了些。」
闻不就胸膛轻颤,喉咙里传出低低的笑声,他不睁眼,只伸出手摸到柳衿一隻手放在嘴边亲亲。
马车上除了他二人,只有一年长的车夫坐在车辕上默不作声赶车。
柳衿咬着唇,看看车夫背影,哼了声,又捏住闻不就得鼻子。等闻不就张开嘴呼吸时,又噙着坏笑捂住他的嘴。
闻不就故意放下腿,伸出两隻手摆在身体两侧,头一歪翻着白眼伸出舌头。
「我死了,得渡口仙气才能活。」闻不就说完,又伸出舌头。
柳衿捂着嘴笑,半晌弯下腰,凑在闻不就嘴边,「呼——」
「唔。」
闻不就伸出手,按下他脑袋,两个人吻在一起。
「相公教教你,下次得用嘴,用手堵不住。」
闻不就与柳衿唇贴唇,小声道。
柳衿手指用力,紧紧紧紧揪着他的衣领,晃人的动作倒是轻,反倒是闻不就故意随着他的手上下颠簸,动作大开大合,直将坠在衣扣中的桃花颠飞,落在闻不就唇边。
闻不就便咬着桃花,冲柳衿眨眨眼。
柳衿抿唇,放下两边车帘,俯下头去。
天空高远辽阔,白云之下,黑色的鸟儿是春日的音符。
春雨后,满眼的绿色侵袭目之所及的角落,江山多娇春意闹,奼紫嫣红皆是春情。
棕色的马车在灰色的路上缓缓前行,两侧是盎然的农田和满壠的野花。
破碎的花瓣从车窗飞过,乘着春风飘过田间农家人的衣袖,飘过窗前读书人的墨檐,随水流直下,落在江畔舟中豪情人的酒杯里。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闻不就搂着柳衿,听着马车「轱辘」压在青石上的声音,挑眉一笑,「桃李无言处处春,世上如吾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