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正月十一了。今日老夫人一早就带了各位公子小姐去了香山祈福,听说小姐还在病着,就说小姐不用跟她一道儿去香山了。可怜小姐连祭祖都没来得及参加,如今去香山寺祈福又被老夫人落下!」舒草忿忿不平地说。
外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舒草起身,走到窗前呵斥了几句,又返回来站在赵若月的床前抹眼泪。
「外面怎么了?」赵若月哑着嗓子问道,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一样粗糙得疼。
「还是大掌柜派来催货款的人。」舒草哭着说,「那些行商说,若是再不把货款给结了,他们就要把小姐的铺子给砸了。」
「他们敢!」赵若月柳眉一竖,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他们就不怕王爷报復他们吗?」
舒草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脊背帮忙顺气,口中哽咽道:「小姐,你除夕那晚在皇城年夜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外面谣言都说您得罪了煜王爷,说煜王爷不会再给您撑腰了。长房的那些仆役们都说,小姐您被煜王爷给当众踹了一脚。」
「这是真的吗,小姐?」舒草面色崩溃。
「那些催着货款的行商们,也是不知道从哪儿就听说了皇城年宴上的事情,就都认为小姐您是彻底遭受了煜王爷的厌弃。平日里他们都不敢对咱们这么急迫的催货款的,可如今一个个都跟互相说好了似的,一齐地闹上门来要您结帐。」
赵若月又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就着舒草的手喝了一杯茶水,这才把喉咙里的干涩痒意给压下去:「我欠了多少货款。」
「三十八万两白银。」舒草回答。
赵若月喉咙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痒意又冒了出来,她死死地攥着舒草的手,惨白的脸色涔涔冒着冷汗:「怎么会这么多,前日不还是二十万两么?」
「利滚利,就从二十万两变成了三十八万。」舒草说,眼睛里又开始泛着泪:「还有许多咱们惯常赊帐的行商,一听到小姐得罪了煜王爷,也都跟着一齐来要债了。这么多人汇聚到一起,可不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吗?」
「这几日大掌柜的就一丁点货款都没结?」赵若月不可置信地问道,「他就不会先变卖点货物凑凑?」
「我的小姐欸!」舒草跺着脚,「大掌柜那里哪儿还有货物可以卖啊。为了凑够给席公子的六十万两黄金,大掌柜的连铺子里的柜檯都拿去当了。那些行商说是要上门砸铺面,可是现在铺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们砸!」
赵若月眼睛一翻,又要晕过去。
舒草连忙慌里慌张地伸手扶住她:「小姐,您现在可不能晕倒。您若是要晕,也得先把眼前这副烂摊子给解决了,然后才能晕!」
赵若月:……
赵若月闭了闭眼,苦涩地哑着嗓子道:「还能联繫上席公子吗?」
「联繫不上了。」舒草摇头,苦着脸说道:「起先席公子刚从府里离开的时候,就宿在东肆的客栈里。待到大掌柜的凑齐金钱交给他后,席公子就彻底离开了客栈。」
「他、他就没有留下什么字据或是口信吗?」赵若月心头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熟料舒草仍然摇了摇头:「席公子是突然消失的,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一个口信都没有。」
话已至此,赵若月如何不知自己是遇到了骗子。想她千日打鹰,如今居然却被浪鸟给啄了眼。
「娘亲那里能腾出一点吗?」赵若月苦笑着问道。
「姨娘是妾室,按律法妾室名下不得置私产,这些年姨娘和两位公子积攒的钱财又都交给了小姐打理。日前能凑的也都给小姐凑了,实在凑不出来更多的了。」舒草回答,她抹着眼泪:「要不咱们报官吧,小姐。」
「不能报官!」赵若月面色狰狞。楚席仇是废奕郡王后代,窝藏反贼可是重罪。
「这是为什么?」舒草完全不理解。
赵若月只得含糊地跟自己的贴身丫鬟解释:「他身份特殊,若是泄露出去,你我二人性命都将不保。」
舒草吓得捂住了嘴巴。
外面沸沸扬扬的声音还在继续,时不时就有小丫鬟进来通报,说门房上有人求见三姑娘。赵若月挣扎着起了身子,靠在床檐上敛了眸子:「去帮我求求三殿下吧,还有煜王府。」
她如今也只能指望楚席轩和楚韶曜了。
「奴婢这几日去过煜王府,可王府看门的小厮斧子根本就不搭理奴婢了。」舒草垂泪。
「那三殿下呢?」赵若月急急地问道。「你去找找陈石,陈石和娘亲是远方的亲戚,让他和殿下多说说咱们的好话。」
「三殿下倒是肯帮忙。」舒草抹着眼泪,「可是三殿下总共就送来了五百两的银票,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五百两?!」赵若月眼前又是一花:「他平日里送给赵若歆的那些花啊草啊镯子的,哪样不是价值千金,到我这里就五百两??」
「这点陈石帮着解释了。」舒草说,「三殿下平日里送给四姑娘的那些东西,都是走得宫里帐务,以及陛下的赏赐,根本不用花钱。而小姐这五百两,陈石说这还是三殿下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呢。」
赵若月:……
「都是负心汉薄情狗!」赵若月死死地攥着锦被,痛声大骂道:「他若真是有心,随便当两样东西也不止区区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