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躺下,国林!」李玉珍慌了,扔下笤帚过去看三儿子。
小芳从西屋出来径直回到东屋。
她穿上羽绒服背上书包,然后从柜子里拎出一个小布包,里边是她仅有的几件还算像样的换洗衣物。
她又在柜子最里边的板缝里抠出一卷钱,这是她自己挣的钱,她把钱仔细揣进羽绒服里边的口袋里。
她在屋里环视一圈,想想没拉下什么,这才走出房间。
「你去哪?」大嫂秀芝虽然也听见之前的吵架声,可是见小芳拎个包裹往外走也很意外。
「这个家容不下我,我也该独立了。」小芳没有停顿,她拉开了房门。
一股冷空气迎面吹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秀芝赶紧去西屋告诉国强,正安慰李玉珍的国强听了立刻追了出去。
李玉珍也追出院子咒骂:「别管她,让她死在外面才好。」
正在做饭的秀芝听了一阵恶寒,这小芳一定是出生的时候抱错了,母女俩的矛盾让她这个儿媳妇看了都寒心。
国强追出院子,街上行人稀少,昏暗的马路上,隐约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像小芳,他追了过去。
国强快追上时又失望了,看到衣着又不像小芳,那人穿了一件新款的大衣,而不是草绿色军大衣。
也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人回过头。
「小芳!看衣服我还以为不是你。」国强很是惊讶。
「呃,这是我新买的大衣。」
「你这是要去哪,跟我回去吧。」
「不了,我要搬出去住,这样就没有矛盾了。」
「黑灯瞎火的,天又冷,你总不能在街上瞎逛吧。这样,你和秀芝在照相馆睡,我回后院。」国强对李玉珍也不报什么希望了,他也不劝小芳。
「不用了,我回出租屋。我为了办培训班租了一间房,有暖气,暖和着呢。」小芳怕大哥担心如实说。
「那我去看看。」国强接过小芳手里的小包,「我听胖子说你又开了培训班,这回招了多少学生?」
「这回还可以,三个班有四十多个学生,每个月能有几百元钱,够我自己生活的了。」
「可以呀。」国强听了直咂舌,「房租贵不贵?」
「不贵才三十元,姚烨帮着介绍的。」
「还真不少挣。」国强不得不佩服妹妹,脑瓜子就是活络,有眼光。
国强意识到自己最近光忙着照相馆的事,没有关注到小芳,难怪吃饭时经常见不到小芳,原来是忙着开班。
小芳领着大哥来到出租屋,国强在房里四处看了看,房间倒是宽敞、整洁,但是除了上课的书桌和凳子,什么生活用品也没有。
「没有床,你怎么睡?我看你还是去和你大嫂睡吧。」
「我把桌子拼在一起,那还有件军大衣,这里暖气很暖和,不会冷的。」
小芳为开始独立的新生活而兴奋,什么困难都不是事,原本她也考虑要搬出来了。
「明天我从家里给你拿来被。」国强说。
「不用,我要自己买新的,我攒了一些钱。」小芳立刻谢绝了大哥的好意,她不想再和李玉珍有一点瓜葛。
「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那我明天给你买被褥,让你大嫂来帮你做。」
小芳想自己当下最急用的是被褥,自己去买没有时间,因为学生放学时商店也快关门了。
如今服务业还没有像后世那样繁荣,现在商店的营业时间和工人下班时间一样。
「大哥,我想自己做被,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住处。」小芳向大哥提出了请求。
「好吧,那我买完东西中午给你送过来。这液化气罐不能没有,做饭烧水都需要,我看看怎么能弄到。」
此时的液化气罐还是单位的福利,需要单位批了才能到单位液化气站买罐、加气,每次加气时也要持证的,家里那个还是国伟到单位申请的。
小芳看出大哥的难处,但是她没说不用帮忙的话,「好,大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国强帮妹妹把桌子拼起来,又叮嘱关好门窗,这才离开。
小芳衣服也没脱躺在简易床上,身下铺着军大衣,把羽绒服盖到身上。听着窗外呼呼的北风,规划着名自己的新生活,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小芳被一阵阵的「咚咚」声吵醒,她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睡在出租屋,也不知道几点了,没有钟錶,也没有收音机。
她来到窗前朝着玻璃上的厚霜哈气,一会儿就化开一个小窟窿眼。她透过窟窿向外望去,天已经大亮了,楼下是匆匆骑自行车上班的大人,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
小芳吓了一跳,时间应该不早了,难怪,她是被上班、上学的人下楼梯的声音吵醒。
她接着水龙头洗了脸,楼房的自来水不像小房的自来水凉得刺骨。她抓起大衣和书包锁了门,一边下楼一边穿大衣。
小芳穿着暖和的大衣急匆匆地走在寒风里,她并不觉得冷,只是肚子一阵阵地「咕噜」。
她想在路边买根油条留着课间吃,想想又冷又油的东西,她就嫌弃了,饿着吧。
必须买个闹钟,天天睡到自然醒可不成。等她匆匆赶到学校,同学们都在上早自习。
「怎么晚了?」同桌张云压低嗓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