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转身,对上樑赫的视线,梁赫没有询问,她也没有解释,安静地回到餐桌。闻昊比较直愣,发现她的异状,差点就要开口,梁赫使了个「闭嘴」的眼色,才适时作罢。
到了食客陆续散场的时间,刚刚异常热闹的大厅与露台骤然冷清下来。
「沈老师,加油。」范校长离开前以充满鼓励性的口吻对沈喆说道。
「谢谢,」沈喆微笑,「准备回去了吗?」
「嗯,我爱人的车到了,」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不远处的路边停着辆灰色轿车,「要不然坐我们的车顺你回去?」
「不用了,」副校长答应带另一个女老师回家,他一个男生没必要凑这个热闹,还得多麻烦对方一次,「这边好坐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啊!」
「嗯。」
沈喆向着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自己也准备去汽车站,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有点凉爽,但没到寒冷的程度。
路边一家店铺音响突然放起了王菲的《流年》。沈喆觉得奇怪,他不怎么听王菲的歌,但是这首每次一听就会想起来,好像连接着大脑中某个特殊的开关。
霓虹闪烁,模糊了地上的人影。莫可名状的悲伤漫上心头,不为学校的事,而是为自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不经意地向后一瞥。
「沈喆。」梁赫在二楼露台上叫他。
第56章 沈喆,你敢吗
闻昊与两个女生顺路,三人商量好一同打车后就离开了。梁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只剩下自己,却凑巧望见马路边的沈喆,并叫了他一声。
楼上楼下的距离,不重的音量,沈喆并非「听见」梁赫叫自己,而是看懂了他的表情与口型。
意外的碰面之后变成俩人一起压马路。音响里播放的《流年》渐渐弱下去,只是旋律和歌词仿佛已经嵌在沈喆的脑内,挥之不去。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梁赫感觉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有吗?」他不知道如何向梁赫说明,为一首歌情绪低落吗?够矫情的。索性拿工作上的事搪塞,「可能因为……今天一个学生被我说哭了。」
「就这事啊?」
「嗯,」沈喆笑了一下,「你在单位有什么烦心事吗?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梁赫没吱声。
沈喆扭头:「不会真有吧?」
「有啊,」梁赫以无所谓的语气说,「我下午因为打错一个字母,被经理骂了快半个钟头。」
「那有点惨。」
「你还能骂别人,我只能被骂,」梁赫戏谑,「心理平衡了吧?」
「可我那是小孩子,你这么一说更显得我在以大欺小。」
「小孩子也不能一点挫折都经不住吧,你能骂多狠啊?」梁赫一副陷入思索的模样,他确实不知道沈喆发火能到什么程度。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斟酌道,「我觉得你说不了什么难听话,就是你生气的时候可能表情比较吓人,把人吓哭了。」
「你见过我生气啊?」
「没有,」梁赫又在脑海里搜索一圈,「想像的。」
过了一阵,梁赫发现路上的车不多了,空气中的凉意也更甚,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还坐公交车吗?」他问沈喆。他们差不多走了一站地,但到住的公寓还有好几站,走回去不太现实。
「嗯,」沈喆望向离他们最近的那站,大概一百多米开外的地方,「我们得坐三十路吧?」印象中这条线只有三十路能到他们的住处附近,而车站现在准备进站的车辆中就有一辆三十路。
「快来!」梁赫注意到了前方的车辆,冲他伸手,「跑过去!」
沈喆毫无犹豫地拉上他的手,在深夜的马路上飞速奔跑,无波的心河突然动盪不宁。他被一股激流推动,以前所未有的亢奋迈步。
他想起来了,《流年》那首歌是曾经与梁赫在逃课的路上听到的;也想起了比今晚刺骨数倍的寒风。沉入回想的瞬间,似乎确有冷风颳到他的身上,顺着裸露的脸颊与手部皮肤侵入,直衝心房。
他们没能追上那辆车,眼睁睁地看着它在面前渐行渐远。
「这好像是最后一班了,」梁赫有点懊恼地嘀咕,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扫了眼身旁悄无声息的沈喆,惊讶地发现他眼眶很红,脸上好像有半干的泪痕,「你……公交车没了还可以打车啊。」
梁赫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也知道沈喆不会为这点小事哭,甚至晚上说的什么学校的烦恼都是藉口,他有更重的心事。
怀着深切期盼又畏惧不前的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可能在脑中闪现之后,梁赫呆立着,心跳震动胸腔,几乎使他无法动弹。
「梁赫,」沈喆也立在原地,行道树的树干在地面投映出粗壮的阴影,遮住了他们两人的影子,「你那个时候想做什么呢?」
「哪个时候?」梁赫明知故问。
「高三寒假,在机场。」
梁赫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再缓缓张开:「你真的想知道?」
「嗯。」
他从沈喆的一侧绕到背光的另一侧,面对着他,再次凑近脸庞,仍然在鼻尖几乎相撞的时候停下:「沈喆,你敢吗?」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沈喆唇角的一个微小弧度都仿佛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