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一头雾水的宁娇娇开口询问,便听对面人再次问道:「宁师妹,你觉得自己长相如何?」
长相?
宁娇娇握着茶杯,丝丝缕缕的温度从杯壁传递于长相,她想起了太叔婪曾说过的话,迟疑道:「大概算是比较好看的?」
毕竟自家师兄眼光极高,审美挑剔,就连他也曾说过「我们娇娇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所以自己应该算是好看的?
不过宁娇娇不确定这种是否有熟人滤镜。
她向来对美丑没有太大的感知,除非是丑到了极致或是品行不端的恶人,否则宁娇娇对一切都一视同仁。
听出了宁娇娇语气中的迟疑,仲献玉这下是真的确定,宁娇娇对于美丑的感知似乎颇为迟钝。
「不是『比较好看』。」仲献玉摇了摇头,「是『极其』和『非常』。」
宁娇娇对此丝毫没有动容,对于仲献玉话语中流露出的夸讚,也没有什么感觉,她抿了口茶,无所谓道:「一具皮囊罢了。」继而,宁娇娇似乎意识到什么,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多谢师兄提醒,下次出门时,我会记得用灵力遮掩,绝不给师兄添麻烦。」
她完全误会了仲献玉的意思,分毫没有领悟到对方言语中的夸讚之意。
仲献玉对此对此不觉有异,只觉得对方实在可爱,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还有一点,师妹也要注意。」
「出门在外,千万不要轻易告诉旁人自己的真名。」
这点宁娇娇也曾听青云子随口提起过,当时不过是一语带过,并没有更多的解释。
「无论草木精怪,还是仙佛神魔,姓名乃其立于天地间之根本。」
「若将世间万物比作一间间房屋,那么姓名就好似一把钥匙,轻易告知旁人自己的姓名,无异于将自己的钥匙交到了旁人手中。倘若遇见了能掐会算又心怀歹意的修士,甚至能凭这一句话,便在背地里给你立下诅咒,将万年修行毁于一旦也是有的。」
宁娇娇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对着仲献玉道:「多谢师兄教诲。」
仲献玉微微摇头:「宁师妹如此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他放下了茶杯,望了眼床边暗沉下来的夜色,起身时,似是不经意道,「若宁师妹不介意,以后相处时,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说完这句话后,仲献玉全然不给宁娇娇拒绝的时间,直接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宁师妹不妨与我一道出门逛逛?」
这是先前便决定的事情,宁娇娇也没有多想,起身抬手掐出一道灵诀遮住面容,如今旁人见到她,便只会觉得她是个相貌平凡的路人。
至于仲献玉,他习惯带上面具,鸦青色的长髮被玉冠束在脑后,配上挺拔的身姿,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让人称讚一句君子风流。
两人走在一处,光看身影,倒也算得上是般配,路上行人纷杂,穿着各异,也有不少人用帷帽轻纱覆面,因而两人的装束倒也不显得突兀。
如今乃早春时节,细雪消融,最是万物復生机的时候,镇上虽然不算是张灯结彩明如白昼,倒也算得上家家户户燃着明灯。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做修士打扮,腰间佩着剑,身上也有些许灵力溢出。
宁娇娇在路边的商贩处驻足,随手挑了根糖葫芦:「大爷,你们这边生意一直这么好吗?」
「嗐,哪儿能一直这么多呢!」卖糖葫芦的大爷憨笑道,「这不是前几天有什么仙临灯会嘛,就是因为这个,才有那么多人来。可惜你们俩小年轻来的晚了些,不然也能赶上那盛况!」
仙临灯会?
……听着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耳熟。
心中思绪不过是一瞬,宁娇娇笑着接过了糖葫芦,倒是仲献玉多问了几句,大爷倒也热心肠,给他们说了好多故事。
所谓「仙临灯会」在传说中,是很早很早的时候,有天上的仙人下凡,途径融星州,降下福祉,庇佑融星州得了百年繁荣。
百姓为了感谢这位仙人,每年此日都会开展祭拜活动,又有人传言,那日下凡的仙人有两人,一男一女,据说都带着面具,因此所有进入灯会的人,需得佩戴一张面具,只有遇见心仪之人时,才能主动摘下。
「原来二位不是因着这个才带着面具的啊。」大爷说道最后,见两人似是第一次听见这故事,难免奇怪道,「我还以为是错过了仙临灯会,还想感受一下这氛围呢!」
宁娇娇笑着摇头,和仲献玉又往前走了段路,刚咽下了一颗糖葫芦,酸甜的口感于舌尖漾开,宁娇娇扫过一旁酒楼内的灯火,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仲献玉道:「你等我一会儿。」
仲献玉颔首,没有问她想要做什么,温声道:「小心些。」
宁娇娇应声,转身后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人海中。
夜市中算不得人潮汹涌,却也有不少人,不过眨眼的功夫,少女就消失在了人海中,仲献玉难免担忧,有心想要分出一份神识追寻她离去,却又顾忌对方会厌恶自己的举动。
他越来越在乎宁娇娇了。
不止是因为那些幻梦般的场景,更是因为那一日少女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对着挑衅者气势汹汹的反驳时,可爱又干净的模样。
那样的神采,是仲献玉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
可他想将其珍藏,如同月夜中的旅人,偷偷将一壶酒埋在明月下,企图偷得一缕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