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娇说那家店就在成大后门,四点半,于姣出门打车, 她今天穿了条浅灰色的纱裙,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黑水晶流苏,裙摆软而飘逸长到小腿,露出两截纤细脚腕,一隻上还带着足链,踩在罗马凉鞋里。
饭店名字叫小木屋,是间本土改良版的韩国料理,主打客户就是大学生,价位不低,装修很有特色。
于姣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牌子,只能感嘆缘分真神奇。
或者,这么说也不对,地方是齐玉娇定的,或许这种巧合根本就是种迎合。
于姣走进店里,服务生迎上来:“您好几位?”
于姣不确定她们三个来没来,试探地问:“一共是四个人,不过我的室友应该比我先到的。”
服务生笑了:“您说那三位美女吧,她们在2A包间,我带您去。”
于姣被服务生领到包间门前,她拉开门,里面人看到她,起鬨似的夸张惊呼。
“哇!仙女来啦!”这是胡晓蓉。
“姣姣,你今天真的好美啊......”满眼冒星星崇拜状的是杜雨。
齐玉娇则是端端正正跪坐在垫子上,微笑着朝于姣招招手:“快来,就等你了。”
于姣回身将门拉严,走到桌边坐下。
她摘下肩头的链条小包,随意问:“都点什么菜啦?”
杜雨把厚厚一本菜单推给她:“班长点了个火辣章鱼、牛肉粉丝酱汤,晓蓉点的是鱼饼串还有泡菜海鲜饼,姣姣我没来过这家,也不知道什么好吃,要不你帮我点吧。”
齐玉娇给于姣倒了杯大麦茶,笑道:“我也是偶然听到周老师打电话提到这儿才知道的,他说好吃,我就琢磨着咱们都来尝尝。”
胡晓蓉一语道破:“没准还能来个偶遇!”
“去你的!”齐玉娇脸有点微微红了。
于姣拄着下巴跟她们一起笑,半天说:“那我再加个长今九折板和生烤鳕鱼,他们家菜码还算大,这些足够吃了。”
齐玉娇摁响桌上的铃叫服务生进来点餐。
杜雨掰着筷子问:“姣姣,你来过呀?”
于姣往耳后挽头髮,耳骨上一颗钻石耳钉熠熠夺目,笑道:“怎么,还不许我也‘听说‘呀?”
服务生过来点完了菜,齐玉娇还加了一壶米酒。
酒上得快,酸酸甜甜的,于姣喝了两三杯,醉倒是不可能,但旧地重游,思绪却难免给勾起来丝丝缕缕。
她刚刚确实是在糊弄杜雨,这家店,她三年前就来过了,只是那顿饭的滋味,至今想起来都很难忘。
那也是个像现在这样闷热的夏天呢,中考结束,于姣顺利升入重点高中,她第一次来森城,是来投奔周熵的。
她撒了个弥天大谎,退掉跟同学一起报名的欧洲游,偷偷坐飞机过来,满心欢喜来见她最喜欢的人。
哦对了,那时候,她还在叫他,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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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姣以前算过命,算命的是个瞎子,在当地很有名。
她还清楚的记得,算命的说她父母缘浅,桃花运旺,当时她心里只有五六分赞成。
因为父母缘浅是真的,虽然那时候老于还在世,而更加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点浅薄的桃花运,似乎多少有一点是用父母缘分换来的。
所谓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源头,大概得从老于还是个青葱少年的八十年代说起。
年幼痛失双亲的苦命姐弟俩,姐姐叫于瑞清,弟弟叫于瑞安。
像所有收视率爆表的苦情电视剧一样,懂事的姐姐辍学之后一人打几份工养活弟弟,供他上学,自己则蹉跎成了老姑娘。
所幸,弟弟也算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在那个大学生毕业还包分配的年代,顺利成为一名大学教师。
而姐姐这边呢,经历励志,趟上了改革开放的列车,从小作坊发展成了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姐弟俩最为相似的一点,便是虽然年纪相差近十岁,感情生活却都是一片空白。
直到鳏夫周老师的出现,他是于瑞安的同事,教物理的,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带着个两岁的儿子。
那段时间,于瑞清夏天给弟弟送绿豆汤,捎带出一整个办公室的量,冬天又送酱好的牛肉和猪蹄,每次来都换上最新式样的连衣裙,坚持了小半年,终于在一众吃人嘴短的吃瓜群众的大力撮合下,与周老师喜结良缘。
当然了,同年一起办喜事的,还有于瑞安,在他的不懈努力和姐姐帮他提供的三万块彩礼的双重作用下,他终于打动了话剧团最美女演员的芳心。
那年的春节,于瑞清怀里抱着年幼的继子,对着爹妈的遗照让他们放心,于家的日子往后就会越过越好了。
后来啊,第二年冬天,于姣出生了,于瑞清为了当一个好后妈,忍痛流产了。
可年轻的刘美华并没多少母性,对着月子里哭闹不止的于姣,她会狠狠地掐得她娇嫩的小脸一道道指痕,再说,按她从小接受的洗脑,没生出个男孩,够她失望的了。
在那个年代,她整天嚷嚷着自己产后抑郁了,跟剧团请了长假,由老于陪着满中国旅行了一大圈。
而可怜的于姣就被姑姑带回了家,平心而论,姑姑无论是爱屋及乌,还是将她当做自己孩子的补偿心理,对于姣都是实心实意的好,她全部的母爱一分为二,都给了于姣和三岁的周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