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这就意味着,于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这次的事,刘姨是真的伤了身又跟那男人伤了心,已经分手了,她说下半辈子就想守着于姣过。”
许承安:“真的?”
“真的,病历她都给我看了。”
许承安挑眉:“给你?她还答应了你什么?”
周熵笑得极讽刺:“两个伤了她心的人,还能谋划出什么啊?”
许承安一把攥住周熵的衣领:“都是男人,藏着掖着没意思。”
周熵勾勾唇,左右扫视一圈,下巴朝安全通道的铁门点了点,“去那儿说。”
**
于姣没觉察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了刘美娟的床角的。
刘美娟用瘦骨嶙峋的手拉着于姣的手,泪盈于睫:“我二十岁结婚,不到二十二岁就生下了你,我那时候太年轻,总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也不会怎么样做一个好妈妈。”
于姣没作声,任由她拉着,盯着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隻朴素的金戒指。
“你都不知道,怀你的时候特别辛苦,反应大,吃一口吐一口,人家说吃小柿子吃苹果还有葡萄,生出来的孩子皮肤白,我就算忍着肠胃不适上吐下泻都要拼命往嘴里塞。后几个月呢,好不容易不吐了,我又怕你营养吸收得不够,大鱼大肉,把自己吃到一百三四十斤。”
“结果你出生的时候八斤多沉,我撕裂伤养了大半年才好。后来餵奶......”
于姣打断她:“别说了。”
“姣姣,原谅妈妈吧。人都会犯错,是我不够珍惜你和你爸,我亲手拆散这个家,但我们分开了我也是希望他好的,我没想要伤害他。”
一提到老于,于姣的情绪就难以自控:“要不是亲眼看见你和那男人走在一起,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子长达一年,他根本不会死!”
刘美娟泪如雨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你相信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现在只有你了啊。”
于姣冷着脸,扯了张纸巾擦了擦眼下和鼻涕。
“你去我爸墓前给他认错。”
“嗯?什么?”刘美娟迫切地问道。
于姣将那团纸扔进垃圾桶,说话还带着粗粗的鼻音:“你去我爸墓前给他道歉,说你错了,说......你不会再抛弃我,他那么爱你,连离婚都是依着你,想让你开心。”
刘美娟连连答应:“我去,我明天就去。”
于姣有点意外,但这总归是件好事,她说:“也不用那么急,等你身体养好了些的。”
她想到件事,“那你出了院,住在哪儿啊?”
老于跟刘美娟离婚的时候,除了房子和女儿几乎等于净身出户,存款和车都给了她。
于姣听风言风语说过,刘美娟是个倒贴的小三,自己手上这些东西都搭给那男人了,人家老婆花着她的钱,坐她的车,还吐着唾沫骂她贱。
刘美娟面露难色,抽噎几下,很感动地说:“要不还是说母女连心,就你惦记我呢,妈妈一直住话剧团宿舍,可......那儿的环境你知道。”
她面露难色,但没继续说下去。
于姣思忖了足有五六分钟,从包里掏出来翠湖天地那套房子的钥匙,“要么,你还搬回去?”
刘美娟受宠若惊:“真的吗?姣姣,你真的愿意让我回去?”
于姣把钥匙塞她手里,板着脸:“那原本也是你的家。下午我就走了,寒假我会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刘美娟手里攥着钥匙,突然挣扎着要下床。
于姣按住她:“你要干嘛,我帮你吧。”
刘美娟指指衣架上挂着的手提包,“包里有存摺,你考上成大多不容易,妈连一次生活费都没给过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拿着,你把存摺拿着。”
于姣把她压回床上,鼻头比刚才更酸了,她抹了把。
“不用,你把身体养好就行。”
**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只有头顶的一颗绿灯泡闪烁着。
黑暗中,周熵摸出烟盒,“哧”地点燃一根,“来吗?”
他问许承安。
“嗯。”
片刻后,他们各自夹着根烟,吸两口,许承安说:“别再打扰于姣的生活了。”
周熵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周老师,你自己看看你对于姣做那些事,那是一个老师能做出来的?她可才18岁。”
许承安:“我很认真地跟她谈恋爱,年龄是有差距,可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没有逾越而且——我会对她负责。”
他反问:“那你呢?都不在一起了,因为你她还在源源不断地遇到麻烦,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
周熵惊道:“什么麻烦?家里人反对我知道,我当时狠心跟她断了这关係不也是为了保护她?”
许承安轻轻吐出仨字:“齐玉娇。”
“哦,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
许承安将烟蒂狠狠摁熄在楼梯扶手上,没了火星那点亮,他们连彼此的表情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