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李淮嘎嘎乐了,「章老,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然昨日你见了宛如夫人,难道就没看见小侯爷那般珍视她?她不舒服,还要咱们兄弟亲驾车,急行百里来这儿接章老过去......你还不明白么?」
「自然看见了,老夫又不瞎。」章大夫听得不耐烦,「卖什么关子,快说快说,老夫还等着回家。」
王松正色道:「章老有所不知,去岁小侯爷携了新婚妻子奔赴边关,后来遭遇鞑子围城之困,不想朝廷粮草输运又受阻,供应不上。兵士忍饥挨饿,军心几溃。小侯爷万般无奈之下含泪手刃爱妻以之为粮,激奋全军斗志,这才捱过最艰苦的时刻。」
章大夫点着头:「这些悲壮往事,不要说老夫,怕是国人都晓得。韩将军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韩少夫人亦是为国捐躯,其死重于泰山。」
李淮接下去道:「然而从那以后,小侯爷便多了个心病,对亡妻思念万分,竟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
「如痴......如狂?」
李淮声音低沉了下来,「皇上怜他没了妻子,赐了一连四名绝顶美貌的宫女。他虽收在府里,平日里只当做摆设,连人家院门朝哪儿都不知道。我们都当他这是着意伤心,再不沾女色的,谁知,本来从不踏足勾栏的人,竟成日价流连花街柳巷,短短两月就纳了五六名娼伶回府,个个都与从前的少夫人有几许相似。」
章大夫听得呆住:「如此说来,将军沉溺青楼乐坊,是专门寻找与亡妻相似之人?那么,那位宛如夫人......」
「是个尚未梳拢的雏儿,但之所以深得小侯爷宠爱,还不是因为长得最像没了的少夫人。」
章大夫还在惊愕,王松又补充道:「适才我们见那位方小姐,虽然年幼,但看她的长相,可是与先少夫人廖氏有三四分......不不不,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宛如夫人哪里能和她比。是以,我等才想打听这女孩儿的身家、婚配,既然她家道沦落,不如接入侯府养着,侯府哪里差这点花销。」
不止是相貌。这个小姑娘,言行举止、气度品格,似乎都透出几分廖氏的影子。要真是长大了也这样,那小侯爷还不得把她放到心尖尖上宠,而他和李淮得的赏,怕不堆成了金山银山!
章大夫拧起了两道白眉毛,拈弄着面前的药杵道:「二位老弟的意思,老夫总算明白了。只是,老夫觉得不妥。须知女大十八变,方小姐只有八岁,长大出落成什么样儿,谁也说不好。要贸然这样接了过去,及笄之后韩将军再看不上她,勉强给她个妾的身份,像待那四位宫女一般冷落她,岂不是耽误了女孩儿一生。」
况且,他刚才似乎听到几句閒言碎语。好像是方巧菡今晚要和乳母哥哥留在医馆,照顾什么......相公?他觉得奇怪,方秀才在世时从未提过给女儿定亲,现在又哪来的相公。他还以为记错了,所以刚才李淮王松二人问的时候,他只推不知道。
「章老所言极是,」李淮坚持道,「只是,万一方小姐长大了,反倒更加与先少夫人肖似呢?那就是钟爱一生的命,说不得小侯爷还会纳她为贵妾。」
以落魄秀才之女的身份,少夫人方小姐是做不了了。况且,小侯爷现在成了国舅爷,皇上亲口说过,他的正妻人选,皇上会亲自过问,也就是会在千挑万选之后赐一位高门贵女。
章大夫还是摇头,「嘉勇侯府再高的门第,也不会做出恃强凌弱强抢民女这种事。你们要真觉得她好,还是稳妥些,仔细打听方小姐有无定亲;若真没有,还得与方夫人好言好语商量。倘若因为你们莽撞孟浪,坏了侯府名声,小侯爷怕是只会赏一顿棍子喽。」
正说着话,有药童来禀,大夫给刘奉全看完了。
「行了针,开了药。药便在这里煎好服下,观察一晚,明晨无事便可回家了。」
李淮王松急忙站了起来。章大夫笑道:「两位老弟今晚是走不成了,不如好人做到底,再陪刘师傅一晚,把人养好了送家去……走,我带你们寻一间洁净卧房。」
安置了刘奉全,章大夫也收拾完毕打算回家,李淮王松一直送到医馆门口。
「王哥,」回去的路上李淮低声道,「刚才你注意没有,方家小姐和她哥哥进了刘师傅隔壁那间房。章大夫的话有道理,我们不如去悄悄打探一番,看她是否尚未许人。」
「好!」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方巧菡进去的那间卧房,门虚掩着,李淮伸手碰触,谁知吱呀一声,有人从内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大狗,两人认出这是刚才陪着方巧菡兄妹抓药的少年,还以为他是方家下人。大狗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也不招呼,转身就出去了。
李淮王松尴尬地笑笑,只听靠墙躺着的人淡淡问道:「二位爷,是不是走错门了?」
床头卧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少年,一双眼睛都肿了起来,透过仅有的一条缝隙虎视眈眈地打量着他们。不知为何,李淮王松接触到这目光,觉得犹如被劈头浇了桶冰水一般。
「秦哥哥,药煎好了。」
不及两人回答,方巧菡和方书毅跟在徐氏身后走了进来,徐氏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热气腾腾的药罐,还有一隻暗褐色的瓷碗。
「嗯。」秦正轩不理李王二人,双手一撑坐了起来,扯动了臂上伤口,只是轻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