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郎。」白鸿微微垂首,即使不曾解开眼上白绸,她也可以精准无比对上森鸥外意味深长的幽深目光:「你已经不是我的副官了。」
「无妨。」
男人的手指自她脸侧滑落,轻轻拢住她自肩头滑落的柔顺长发,神情似笑非笑。
「我仍然承认您是我的『少将』。」
「但是您现在还是当时的少将吗?」
不等她回应,森鸥外便跟着轻笑着追问了一句。
那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敌意,也没有藏着什么讽刺的恶意,男人仿佛还是当时那个看似忠诚可靠的副官,真心实意地为他效忠的长官担忧着什么:「我相信上层对您的关注,相信您把握人心的实力——但是我不相信您之外的其余人。」
不相信他们会一直尊重白鸿,不相信他们脑袋足够聪明——无论是只会听从白鸿指令的傀儡,还是愚蠢到试图掌控她的狂徒,都会成为她眼中的残渣垃圾。
「除了我之外的那些人,好用么?」
森鸥外忽然笑着对她抛出了这样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白鸿微微挑眉,有些理解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您说过吧,比起野心勃勃的属下,只会遵循命令行事的愚忠之人反而更让您头疼——」
「啊,我说过。」
「那么——」
森鸥外唇角弧度渐渐变深。
「您回来之后,要继续『使用』我吗?」
利用我,使用我,像过去那般撕开我的血肉与灵魂,让我心甘情愿的对您俯首称臣。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让您如此费心,还有谁值得您如此对待?
「您现在想要什么呢?是横滨,是常暗岛,还是更加广阔的版图?」
他语气惬意,盈盪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近乎蛊惑般的温柔:「只要您开口,我还是会为您低头。」
「我是军方的人,而林太郎已经是黑手党的首领了。」白鸿意味深长的回答:「你觉得,你这些话对我有用吗?」
森鸥外溢出一声轻笑。
「我了解您,大人——也许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您。」
「自然,我也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在我手中的这个组织。」
他如此回答。
「正因如此,我会对您说这些话——您期待的是距离王座一步之遥的距离,当然您不会坐上去,不会成为真正统治一切的『王』,但是您却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人越过自己的头顶;
为此您比任何人都需要制衡的力量,军方的力量可以成为依仗却不足以成为您手中的刀,您野心太大,不听话的傢伙却太多……港口黑手党是眼下最合适的棋子,我为何要和您对抗呢?对抗我昔日的长官,让尚且还在混乱中的港口黑手党对上最年轻的少将?愚蠢的做法。」
白鸿扬起嘴角:「哎呀呀林太郎,这是准备将你手中整个组织送给我?」
「严格来说,是基于很清楚您不会收下的前提下,我才会提出了这个要求的。」
一旦身为少将的白鸿伸手,那么港口黑手党就会失去了他自身黑色的价值——她最快最有效的渠道就只有控制这个组织的首领,而现在,森鸥外将自身的掌控权拱手让出。
「于公于私,我都更期待重新成为您手中的那把刀。」
「哎呀……」
她很轻地啧了一声,状似不满:「我这不是只能继续『用』你了吗?……成长很多嘛,林太郎,连我也敢算计了。」
她最后一句话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我的荣幸,大人。」
森鸥外欣然接下对方的评价,他起身从衣兜里摸出合约和钢笔,递到了白鸿的手边。
「这是最后的步骤了,港口黑手党虽然是地下黑色组织,但是这些手续该有的还是有的。」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玩意能管得住我吧?」
森鸥外笑眯眯的答:「怎么会?您小时候还不得不受我牵制那几年里我也没见您多么听话过……只是想提醒您一下,属下和军警不同,你我之间的关係不可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而且我也只会接受您一人的指派和命令,将来无论是从我这里拿走情报还是调走资金,您总归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去做的。」
白鸿歪了歪头,一声低笑。
「威胁我?」
「您需要人,也需要资金。」
森鸥外垂眉敛目一派恭顺,他语气低沉,如此回答。
「即使是受您直属的军警和特务科,也无法直接和咒术师正面相对——您不会愿意为了一件小事直接挑破您和上面最后一层窗户纸的不是嘛?有些东西连『战鬼』也无可奈何,没办法,这就是『正派』的坏处。」
白鸿原本已经拔开了笔帽,此时手指转动,喀拉一声又将钢笔重新合上。
「让我想想。」
「一张纸而已,大人。」森鸥外挑眉笑问:「我都不觉得这张纸能困住您,您自己却犹豫了吗?」
「你也说了呀,林太郎~我是『正派』啊~」白鸿笑眯眯的说:「坐在这个位置上,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做些乖孩子做的事情不是嘛。」
这种东西,总归是听话的一方容易吃亏;契约精神一向是白鸿最信不过的东西,但是不得不说,她顶着少将身份一天,有些东西就不是她能简单说不要就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