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渝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拎着裙角，踩着和裙子丝毫不搭的帆布鞋一步步走到纪思辰面前。
纪思辰抬起头。
她说：「你生气了吗？」
纪思辰摇摇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边，大着胆子问：「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纪思辰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很难看。
方若渝蹲在身来，提着裙角不让裙子沾到地面，「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什么舞会，我也不会跳舞，你送我裙子……浪费了。」
纪思辰这才回过神来，今天是方若渝的生日，她还没来得及当面说一声。
她为什么要因为林漫菲的几句屁话影响心情？想谈恋爱去谈呗！不就是多了个儿媳妇嘛！
她应该高兴才是！多了一个人来孝敬她！
纪思辰推开椅子也蹲在地上，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方若渝同学，生日快乐。」
「你已经说过了。」
「不一样的，」她小声嘀咕着，接着又开始重复着生日快乐几个字。
方若渝不懂她的意思，又不忍心去打断她，只能心里默默数着，一个两个……十七个。
「一共是十七个。」她说。
「我把没认识你之前的生日快乐，全都补上了。」她又说。
方若渝别过头，被欢愉充斥着大脑，心臟开始升温，不知道该怎么回復她的话。
「其实我也不想去参加什么舞会。」她挠挠头，「我们逃课吧！可是我们能去哪儿呢？」
本以为方若渝不会对她的突发奇想感兴趣，没想到方学霸只是点了点头，便回去换衣服。
她看着那双帆布鞋，才知道自己大意了，方若渝没有参加过舞会，也不可能有高跟舞鞋。
两人出了学校，沿着街道向公交站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仿佛有预兆，知晓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有个很重要的人在今天有了生命。
方若渝抬起手，雪花飘落在厚重的毛线手套上，脸蛋被冷风吹得通红。
她转过头，指着一路车，「我们坐环城公交吧，我带你看看你没见过的地方。」
纪思辰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她凝固在身后的风景里融成一幅画，美得动人心魄，让纪思辰不敢去惊扰她。
她推了推纪思辰的胳膊，「你一整天都很奇怪！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安知妍同学，你这样让方老师很难过。」
听到【安知妍】这三个字，纪思辰无奈地笑了笑，她今天不想是【安知妍】她想是【纪思辰】。
「方老师，」她看到方若渝挑了挑眉，「叫我小辰，好吗？」
接下来的话被隐匿在呼啸的风中，以及公交车的鸣笛声中。
方若渝递给她一枚硬币，在她之前走上了公交，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了很小的一句，「小辰你好，我是小渝。」
她见那人走上车，自己站在车门口，后门不断有人下来，方若渝也在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她。
忽然就不想上车了。
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她现在真的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书里，还是在现实世界里凝望着方若渝。
司机按了好几次喇叭，她看着方若渝的眼神从含着希望转变为担忧，也终于迈上车把硬币投进去。
车缓缓开动，她坐在方若渝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飘动的雪花，认真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忘了我吗？」
方若渝的目光从窗外移到她身上，想到了她的病，又有些担忧。
纪思辰吸了吸鼻子，又露出了难看的笑容，「我没事，我就是突然想问问，我问你这个干嘛，人不都得往前走。」
「我会舍不得你，甚至还想去找你。」
红灯亮起，司机一个急剎车。
纪思辰由于惯性撞在了前面座位的椅背上，她掩饰着自己鼻子的酸意，转过头不去看方若渝。
「我开玩笑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安知妍】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喜欢我叫你小辰，对不对？」
绿灯亮起，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映出光，车继续向前行驶。
纪思辰咬着嘴唇看着窗外一片白，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可她就是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她把头靠在方若渝肩上，说了句借我靠靠，方若渝也没有反对，开始给她讲窗外的故事，关于方若渝这个人和城市的故事。
照相馆内，萧梓熏坐在沙发上等候着，时不时催促着老闆。
老闆对着电脑显示器不停地调试着，「不好意思啊同学，你这张照片太模糊了，我们这儿真洗不出来。」
萧梓熏拔下数据线，连句谢谢也没说就带着手机衝进了屋外的风雪中。
要不是她在方若渝旷课那天主动请缨去通知，她也不会发现方若渝的秘密。
亡命天涯的赌徒和自命不凡的少女，还真的是绝配。
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又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敲开另一家照相馆的门，「师傅您这里可以洗照片，手机拍得有些模糊。」
「当然可以了，我们店有个PS大神，专门处理这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