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面罩上出现细密的水汽，床上的人睁开眼，目光怔怔地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又闭上了双眼。身体很沉重，眼皮也像灌了铅，刚刚那一幕像是油尽灯枯前的迴光返照。
呼吸逐渐回归平稳，她又陷入沉睡，像是睡不够，又像是身体太过疲惫。
天刚蒙蒙亮，方若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被她换成了《last dance》，她揉了揉眼睛强忍着困意爬起来接了电话。
「餵？谁啊？」
「方若渝！纪思辰醒了！」林漫菲的尖叫声从手机中传来，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好，我和江星烈去接你。」
她还没回復，林漫菲就挂了电话。
纪思辰醒了？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圈，笑意浮上了脸庞，早醒的困倦瞬间消失，方若渝火速收拾洗漱整理等着两人来接她。
一路上三人聊了很多，比如顾凌爵入狱的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她，比如今天就是除夕。
林漫菲简直比方若渝还要兴奋，还提议大家一起过元宵节。方若渝勾着手指，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有些局促地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向窗外。
快点，再快点，她想立刻见到纪思辰。
一下车三人火速杀到病房，方若渝推开门，看到一群医生围绕着她。见他们过来，宋黎便和医生走出病房去了解情况。
她在手术后睡了整整七天，方若渝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她有多担心你，每天都过来看，这下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醒了！」林漫菲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目光依次看向三个人，最后停留在江星烈身上。
「星烈哥哥，她们都是谁啊？」
第43章 想起自己了
原本想要拥上前的手停在了原地, 方若渝紧紧地攥着袖子，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别玩失忆梗了，有点老套哦！」林漫菲漫不经心地走到方若渝身后, 「我们四个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你出事大家都快担心死了, 尤其是她每天都要往医院跑一遍。」
她把方若渝推到床前, 「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出去了。」
林漫菲推搡着江星烈，就在两人踏出门的前一刻, 身后传来了声音，「这位……同学？我们很熟吗？」
她看向方若渝, 冰冷又疏远, 「既然这么着急来这里，那就代表认识我, 做个自我介绍吧, 或许你说完我就能想起来了。」
江星烈折回她的病床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方若渝，「知妍，我们还有些事, 不打扰你休息了。」
方若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他们从病房里拽了出来, 塞进车里送回家。再次回想起来, 她脸上出现的表情和刻意的疏远，竟是两人认识以来方若渝第一次见到。
「你别想太多，我估计她就是和我们开个玩笑，平时小说和电视剧失忆梗多常见啊，不至于一发入魂吧？」林漫菲摇下车窗, 有些担心地补充道，「等开学她一定会都想起来的。」
「我想也是，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新年快乐。」方若渝心不在焉地和两人道完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记忆如涨潮般袭来，纪思辰打破玻璃替她打扫房间的事情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像濒死前的走马灯。
……
「方老师，我来……补课的。」
「小辰小辰，满天星辰！我希望你每天都能看到闪烁的星辰。」
……
可她望向窗外，白昼依然在，却透不过阳光。
除夕的欢乐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郑艺溪在楼下叫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她回应便推开房门。
窗户大开着，方若渝站在窗前，怀着殷切的希望看向天空，风吹进来，渗进毛衣里。
「这孩子，不怕感冒吗？」郑艺溪上前关好窗户，回头的瞬间看到方若渝满目忧伤，「怎么啦？今天不是去医院看望同学了吗？她醒了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她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可是她不认识我了。」
「下楼和妈一起包饺子。」
因着过年是特殊时期，安家便给所有佣人都放了假，郑艺溪也拿到工资采买了一堆年货回家。她知道方若渝是个好孩子，不想让她担心，有什么事情能自己解决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早熟不是件好事，可这个家庭逼着方若渝成长。郑艺溪也没有想过方忠竟然是这种人，她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看着方若渝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阵心疼。有些事情方若渝不提，不代表不在意。
比如方忠早已出狱，上个月还试图来找过郑艺溪，他的腿由于没有及时医治已经落下病根，人却还倔强地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等她。
「艺溪。」他轻声叫道，憔悴的面庞上长满了花白的鬍子，他只不过在警局待了几个月，却生生老了二十岁。
「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他凑上前来想要拥抱自己的妻子，骨瘦嶙峋的身子却踉跄着跌倒在地上，「我改过自新，求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