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冷,路灯下的柳意面容被阴影模糊,但是他的声音却那样的清晰动人。
儘管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了惊异的目光,也无法打扰沉浸在音乐中的柳意。直到有人开始停下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不好意思,请不要录像,谢谢。」
音乐被迫中断,让徐然不免觉得有些可惜,那样的时间其实私心希望再长一点。
两个人离得近了一些,快步向徐然的家里走去。
——才华横溢……吧?
那个大男孩在下雪的时候,在路灯旁,随意但又惊艷的表演。让徐然心里多了很多说不出来的感受。只是用才华、技巧高超来形容吗?好像差了那么一丝味道,比起单纯的炫技之外,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触动心灵。纯粹的人声,没有其他乐器,似乎能更多地让人感受到一些形而上的东西。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原来音乐可以这么玩。不过我可学不会那么复杂的,太难了。」
「啊哈,那只是我单纯地想在徐然哥面前耍耍帅而已,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不过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那就一点都不难了,小孩儿都能学会。」
两个人都站在了单元门口,但还是一直在聊天,完全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点冷了,要不你先到我屋暖和一下再回去?」
柳意大步踏进单元门,跟徐然一起进电梯。
「谢谢徐然哥,我不客气了。」
「你还真一点都不客气。」
「那我……客气一点比较好?」
「行了,不用客气,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电梯到了,徐然走出电梯拿钥匙打开了没有贴对联的防盗门。
「我怎么可能会嫌……额,我还真挺嫌弃的。」
打开门锁,看到徐然开过灯之后,只有没关门的卧室是凌乱如雪崩的状态,其他的地方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的房间,柳意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环顾一圈,客厅连一台电视、一张沙发都没有,整个都是空荡荡的。转头看看厨房,除了烧水的水壶、水池里飘着两双方便筷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开火的痕迹。
柳意穿上拖鞋,晃晃悠悠地在徐然的家里转了一圈。
「这原来是我跟木森合租的屋子,不过木森半年前就搬出去了,毕竟要跟女朋友腻歪。我们两个人其实都不怎么在这里待着,回来也就累得只剩下睡觉的力气了。」
徐然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丢到洗衣篮里,总算是把椅子腾出地方给小客人坐了。
「想不到原来医生竟然这么累……」
「别的科室也不一定这样,看牛皮癣、皮肤病的跟我们这些妇产科的那能是一样的气氛么?」
「哈哈哈哈!那倒也是。」柳意在转椅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徐然哥为什么会去学妇产科呢?」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你要是期待什么传奇式的故事,或者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这种类型的故事可要失望了。」
徐然顺道给柳意和自己倒了水壶中的温水,坐在自己堆了很多脏衣服的床上。
「我又不是为了猎奇才打听的,是好奇。我就是想听真的心路历程。」柳意不再转椅子,很认真的看着徐然的眼睛。
「决定专业的时候,目光就停住不动了,浏览其他方向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地被吸引。大概就是这种神奇的感觉,让我认定了:我就是觉得这是我想要的。说不清楚缘由,但当时就下定决心,去承担这份责任。哪怕是在医学院学习期间,也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执着。」
徐然喝了一口热水,露出了一个有些迷离的微笑缓缓道:「但是当我第一次上手术台,把孩子抱出来给家人看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只要在这里、在妇产科,就有新的生命、新的希望。整个医院的科室中,只有这里是可以创造出新生命的,是可以对病人说『恭喜』的。」
听完徐然的话,柳意的脚一蹬,椅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停下来后,柳意笑道:「这样的感觉,比『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精彩多了。」
「真的?」
「真的。」
徐然伸手揉了揉柳意的头,拉进的距离让清新的香气飘来。
「原来你会用香水啊。」
「嗯,会用一点,你闻不惯?」
「不会。」徐然不自觉地更靠近了一些,抽动鼻翼:「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我这种活得太粗糙的小大夫跟你们这些精緻男孩完全比不了啊。不过你用的这个味道比木森喷的古龙水好多了,那个味道太浓郁,下班的时候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他要出去约会了。」
「哈哈哈……啊!」
柳意笑了一半冒出一声惨叫捂住嘴巴。因为笑得太厉害,冬日里有些干裂的嘴唇崩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徐然见状也没忍住笑了出来,从衣柜里翻出药箱。
「先喝点水润一下。」
徐然取出凡士林,熟练地拆开医用棉棒的密封包装,用精细的小勺取了一点凡士林,再将凡士林抹在棉棒上。
「稍稍张一点嘴。」
转一圈椅子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柳意又转回来,乖乖地微微张开嘴「谨遵医嘱」。
「精緻男孩竟然也有忘记涂润唇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