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姒走在其中的时候,心中有点怂。

她即便是上辈子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不过身边的小侍女袖珞比她更怂,她在后面拖着郑姒的衣袖,时不时地说一句:「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被她这么一衬托,面色浅淡的郑姒倒显出几分镇定自若来。

她不由得有了几分底气。

约莫走了一刻钟,郑姒看到一家门前拥着几簇山茶花的小楼,名唤「弄凤楼」,朱甍碧瓦,华丽又雅致,不是她想像的那种污糟的地方,倒像个蛮高级的会所。

郑姒心中稍定,上前敲了敲房门。

一个身如蒲柳的小倌打着呵欠拉开门,眯眼看了看天色,笑道:「女郎来早了。」

郑姒不想多言,摸出一块银子,问他们的管事人在哪里。

他愣了一下,眯眼细瞧她的服饰,好一会儿才收了,引着她穿过一道小门,向内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长长的抄手游廊,郑姒一抬眼,看到一个开阔的庭院。

院中铺着青砖,庭中有一个圆池,池水上卧着几片圆圆的小叶。

她心中纳罕,没想到这弄凤楼内里还藏着干坤。

她在廊下穿行,左手边是一排西厢,隔着庭院,还有一排东厢相望。

主屋灰墙红柱朱门,那小倌带她行至那里,叩了叩房门,道:「青姑,有一位贵人来寻。」

「快请进来。」里面传出一道微哑的女声,听上去含着几分急切。

郑姒心中有些疑惑,踏入房门之后,与起身相迎的青姑四目相对。

她挽着低髻,发上一枚宝蓝点翠珠钗,穿一身灰绿色的衫子,唇下有一颗痣,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

起初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但是在看清郑姒的样貌之后,眸中的亮光就渐渐地退了下去。

她瞅了两眼郑姒身上的衣物,眸光又动了动,问道:「贵人可是从西北方来?」

西北方是京城的方向。

郑姒想起自己的来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将自己的身份抬高些总没错。

她又问:「春天快到了,彆雉什么时候南飞?」

郑姒懵了一瞬。

怎么突然猜起哑谜了?

候鸟南飞不都是在秋季吗?春天到了为什么要南飞?

而且彆雉不就是红腹锦鸡吗,这个鸟也不迁徙啊……

郑姒想起她方才那句「西北方」,意识到这可能是句黑话。

红腹锦鸡羽色华丽,头顶有金黄色丝状羽冠,金翅红绒,尾羽黑褐,是一种很漂亮的禽。

郑姒隐约记起,神话中的凤凰,好似就是以它为原型。

想到这里,她回忆起这二人打量自己衣着的样子,垂眸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内里是豆蔻粉的上衫,一侧缀着几朵桃花,下身是一片落英色齐褶长裙,裙摆处用鲜亮的丝线错落有致的绣着九尾狐,雪身红尾、口衔粉花、脚踩金球,阳光一照,泛出淡淡的金彩,煞是好看。

这是是京中贵女圈里新流行的绣样。

外头罩了一件粉蓝渐变的长斗篷,雪白的毛领,斗篷边上点缀了几朵金线勾边的粉色山茶。

也是那些王公贵女冬日喜欢的装扮。

京中贵女,凤凰南飞。

这青姑希望她是谁,或者说,希望她为何人所来?

郑姒不再深想。

她没有回答青姑的问题,只说:「我来带走一个人。」

她露出一个笑容,问:「要什么样的人?」

「玉质雪姿,冰骨月韵。」郑姒忍不住和她玩起了高端猜谜。

青姑沉吟了片刻,陷入了思索。

「倒是有一个,只不过是新来的,还有些不驯,而且是个瞎的。」

郑姒眸子一亮,道:「就要他。」

……

容珩不在屋中。

木栓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桌脚流了一团黑乎乎的油,上面的煤油灯不见了。

管事的四处找不见,绕了一圈回来发现他倚在廊下的红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木筒。

他骂了他一通,说这里的护院都壮实的很,他休想逃跑。

那少年用盲眼盯着他,勾出一个笑来,问:「你冷吗?」

管事脊背一凉,觉得这少年邪门的很。

他不想再与他多言,不耐烦的去拉他,说:「你走运了,有人瞧上你了,识相的话就快跟我过去。」

那少年后退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管事拧着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手中的小木筒亮起了一簇火。

他暗道,这人说不准真是个疯的,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玩火。

他捋了捋袖子,啐了一口,「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就向他抓过去。

容珩将手中的火摺子向身后轻轻一扬。

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住手!」

他循声望去,眼眸一睁,电光火石之间,将那刚刚脱手的小木筒又抓了回来。

郑姒走到近前,将那管事喝退到一边,站在容珩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郑姒小心的低声问。

容珩盯了她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郑姒鬆了一口气,手指捏了一下衣袖,看着他说:「我来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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