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而拐入了前面的小道,提起裙子飞奔起来,钻入前方的竹林中。
黑纱被风吹的高高扬起,凉风涌进肺里,她没命的跑了一会儿,片刻后,看到竹林中凉亭里正抚琴的白衣公子。
那人戴着半张灰狐面具,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抬眸看到被风扬起的黑纱下她的眉眼身形,眸子忽然一凉。
「你……」流水般柔和的琴音发出「铮」的一声响,震耳欲聋的,像他的心跳声一样。
郑姒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素手撩着黑纱,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
清和会意,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微移,落在一旁的竹屋上。
郑姒冲他点了点头,钻进去轻轻地掩上了门,后背抵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缺氧的感觉中缓过来。
门外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片刻后,那熟悉的琴音又轻柔的响起来,流水一般抚过人的心头,让郑姒慢慢的放鬆了下来。
她脚步轻轻的上前了几步,坐在桌前的木椅上,看了看上面摆的陶壶陶杯,喉头动了一下,没敢倒水。
她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一直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动,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暗想,她戴着幂篱,将自己的眉眼遮了个严实,高茂就算警觉,估计也不能百分百确认她的身份,方才追来应该就是想瞧一瞧她的真面目。
而现在这么长时间没动静,看来是他追丢之后放弃了。
他此行应该是随人一起来给祁老爷子贺寿的,看他方才在屋顶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样子,估计在宴会上与人交际攀谈的使者另有其人。
他在容珩身边的时候一直是隐在暗处的,此次随行应该也是作为一颗藏在暗处的棋子,应该是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
所以,他很可能追到竹林中,看到屋前有人之后便退下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安全了。
她方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容珩也来了。
若他从高茂口中知道,有一个肖似郑姒的女子在淮南王府中出没,在他想追上前查看时消失在了竹林里,她还能这么容易躲掉吗?
郑姒捏紧了自己的手指,越想越心惊。
这时候,竹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发出一声不算大的响动。不过惴惴不安的郑姒还是被吓到了,小脸白了一霎,偏头透过黑纱去看,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推门而入。
是清和。
郑姒鬆了一口气。
「不用害怕,没有人追来。」清和在对首坐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郑姒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她一会儿,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头却有些阻塞,声音有些哑涩不清,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他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问:「你……为何会来淮南王府?」
郑姒摘下自己的幂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与他说了。
清和垂眸一笑,点了点头。
郑姒饮完一杯茶后,垂眸看着空杯,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清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必须要走?」
「嗯。」郑姒应了一声,说,「今天就走。」
「你盘缠够吗?」他道。
郑姒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手边确实没什么银钱,原本来淮南王府就是想小赚一笔,却没想到那个淮南王的小妾那副德行,看着就不想会重金酬谢她的样子。郑姒不愿意伺候她,自顾自的走了,赚钱一事自然就打了水漂了。
她原本是不想动用德顺钱庄里的银钱的,不过从当下这个情况来看,继续留在璃州的风险更大。
实在不行……她就去钱庄支一些银两齣来,只要出了城,东南西北天高海阔的,他想找也不容易。
「没关係,我……」有办法。
一句话还没说完,清和就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了她手边。
「拿去用。」他说。
那一刻,郑姒心头真的有点感动。
她垂下眸,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若我还不上怎么办?」郑姒说。
清和笑了一下,说:「那你就永远欠我的。」
郑姒清了清嗓子,问:「要立字据吗?」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眸中透出悲伤,唇角却柔和的扬起。
「要。」他说。
郑姒点点头,给他铺纸研墨,看着他用毛笔尖沾了墨,在白纸上流畅的写下一串隽秀的行书,而后递笔给她。
她接过残有人掌中余温的笔桿,在右下角的留白处勾出自己的名字,捏起纸张抖了抖,风干之后瓷白的手指染了烂红的印泥,摁在那白纸黑字上,成了契。
清和垂眸看了一会儿,将那纸契书仔细的折好,收入胸口前的斜襟中。
「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和吴钱打招呼。」郑姒最后说,「若过些日子他回来了,你替我和他说一声。」
「好。」清和应了下来,顿了一下,又道,「保重。」
郑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默默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说:「你们这王府……门在哪里?」
他愣了一下,垂眸笑起来。
郑姒很无奈,看着他笑。
最后他把她送出了府,分别前,他笑着道:「日后可别找不到……回来璃州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