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师妹,你来了。」珠帘声响,一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正是周卿。
书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事情实在太诡异,熟悉的心魔幻境中,褚云倾并没有和她拔剑相向,周卿却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由不得她不戒备。
周卿见她后退,神色顿时一黯:「书师妹,进来饮杯清茶可好?」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之意,那么卑微,书言没有办法拒绝。
她走过去,坐到桌前。周卿眼中欣喜的神色闪过,赶紧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书师妹,你尝尝。」
书言接过来,低下头啐了一口,周卿问道:「如何?」
「周师兄,我是俗人,不懂得饮茶一道,在我看来,茶能解渴,这便是它的作用了。」书言慢慢将一盏茶全部喝了下去,抬头望着周卿。
周卿也执起茶杯品了两口,说道:「书师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娇小瘦弱,只有练气期三层的修为,却出现在月霁山那样危险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从那时起,我便很想在你身边保护你。」
书言虽不知他何时倾心于自己,但对于他的心思一早便已明了,此时听到他的真情告白,并不觉惊讶。
周卿怅然道:「你虽看似弱小,实则既聪明又坚强,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原以为,只要时常守候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根本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书言想说不是的,在她第一次上天玄峰前,她是真的把他和展颜当做好朋友的。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造化弄人,他们偏偏是她仇人的亲传弟子,註定不可能永远做朋友。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让他误会,从此一刀两断罢了。
周卿见她不答,以为她默认了,苦笑着将茶饮尽,说道:「我活了三十三年,人生一直很顺利,父母疼爱,师父师祖看重,一众同门又相处和睦,因此你一直都觉得我无法体会你的心境,但我真的有努力去做。」
在修真界,很多东西都可以凭藉实力去争夺,唯独感情不可以。若周卿不是褚云倾的徒弟,等书言有一天报了仇,觉得累了,或许会投入他的怀抱,在他的保护下安心地生活——她曾经那么眷恋他和展颜的美好。
可是褚云倾的杀父之仇註定了她和周卿不可能有结果。杀不了褚云倾,她会一直痛苦;杀了褚云倾,她无法面对周展二人。
这是一个死局。
「周师兄,对不起……」她只能对他的情意表示抱歉。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周卿痴痴地望着她,仿佛要把她刻到骨子里去。
书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片刻后,殷红的血迹从周卿嘴角滑落,他也随即跌倒在地。
「书师妹,一命还一命,我死后,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师父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
书言大吃一惊,起身扶住他:「周师兄,你怎么了?」
周卿摇摇头:「师父的债由我来偿还,此事不要告诉师妹,今后你……好好活着……」
书言的目光瞥过桌上的茶杯,惊道:「你在茶里下了毒?」
不,应该说是在他的那个杯子里下了毒,否则她不会安然无恙。
「为什么要这么做?」书言又气又痛,「那是我和褚云倾之间的仇怨,谁死谁生都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
「你们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想你们……你们有事……」
毒性发作,曾经温润如玉的脸庞逐渐变得铁青,再不復往日的神采。剑圣亲传弟子,天一派未来的掌门人,爱慕者众多的青年才俊,就这样陨落在她面前,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猛地丢开周卿的尸身,掩面跑了出去。
义父去世以后,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伤心难过,可是刚才周卿在她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只觉心里闷闷地痛,就像有人用一把钝斧在不停地砸。
明知这里是心魔幻境,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一想到那日若非陈默风及时现身阻止,周卿很有可能已经死在自己手上,她就忍不住后怕。
她不爱周卿,却不能否认他于自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曾经带给她太多温暖,即使他是褚云倾的徒弟,她也没有办法讨厌他。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站在小河边,身着白衣的褚云倾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书言衝过去,发疯般撕扯着他的衣服:「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为什么?」
褚云倾任她胡闹,自岿然不动,声音也很平和:「是你告诉他的。」
「我没有!」
「你有。」褚云倾直视着她,「除了报仇,你没有任何理由伤他,你以为他猜不出来么?」
书言颓然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褚云倾将她扶起:「卿儿是无辜的,你若想报仇,儘管来找我便是,但不要再利用他了,否则有朝一日你定会追悔莫及。」
「为何要同我说这些?」书言抬起泪眼,望着他俊美无双的脸庞。
褚云倾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如之前一般消失了。同时,心魔幻境轰然倒塌,书言一睁眼,发现自己好好地坐在石室当中,而且已经筑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