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的引导者,更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可是对着白雪,周樾似乎变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专注听她讲着自己的事情。
白雪道:「今天其实我不用去医院的……」
周樾不由问:「那为什么后来去了?」
白雪笑:「躲人啊。」
周樾道:「躲谁?」
白雪犹豫:「……也没谁。」
周樾平时话就是少,不喜欢主动问别人问题,这会儿觉察到她不想说,他也就没继续了。
可白雪却觉得失落,心道,他是真的一点不好奇啊……
她又忍不住了,道:「你跟别的男人真不一样,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那如果哪天突然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了,你会去主动追求吗?我感觉你不会……」
周樾奇怪地瞟她一眼,「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白雪咽了口气,试探道:」我们公司有个男同事,嗯……就是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挺绅士的,做事也十分有分寸,我从没想过他对我有意思,哪怕其他人总是传我们俩在谈恋爱,我也没感觉到他喜欢我……结果今天他突然抓了我的手,还说想约我一起看电影……」
周樾笑道:「是你反应迟钝吧?」
白雪反驳:「才没有,他要喜欢我,我肯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周樾又看过来,老气横秋道:「不对,他要喜欢你,你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雪愣愣地看着他。
前方进了小区门,七拐八拐,车子慢慢停下来,周樾说:「到了。」
白雪反应过来,看看四周,低声说:「这么快……」
漆黑夜空,半边月亮藏在云里,那些云一层遮一层,又被风吹着慢慢移动……
白雪还想说什么,最后低头下了车,只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周樾也看着她,说了句「晚安」……
回去时,书店还开着灯,门却关着,张辽在里屋打游戏。
周樾走进去,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还打游戏,不是说打腻了吗?」
张辽正扛枪杀人,头也不回,嬉笑说:「我这不是快回家过苦逼生活了吗?趁这段时间多玩儿一会儿,啊——卧槽,你他妈敢打你爸爸!看我不弄死你!」
结果他扑在地上,又被对手不了一枪,屏幕黑了,他死了……
张辽哀嚎一声,扔了滑鼠:「垃圾游戏!老子死也不玩了!」
周樾道:「我记得有一回你也这么说过,隔天你就傻呵呵说,这游戏真好玩。」
张辽挠头,装作没听到这句话,嬉皮笑脸地问周樾:「叔,那天那个小姐姐怎么不来了呀?我走之前还能再见到她不?」
周樾瞥他一眼:「你惦记着她干嘛?」
张辽笑:「你别吃醋呀,我对比我年纪大的没兴趣,我就是好奇你俩要怎么发展!」
说完,张辽头上又挨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辽这就不服了:「怎么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小姐姐不是喜欢你吗?你看你,天天装深沉,人家那么漂亮一姑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你,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周樾一愣,白雪跟他说过的话闪进脑海里,他突然就想起了白雪说的那个小护士是谁了……
张辽听到不到周樾的回覆,在他跟前来迴绕。
「叔?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其实我能理解,你这么大年纪了,放不下面子追求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儿,没关係,我可以教你啊!我跟你说,这方面我可是高手……」
周樾没理他了,独自走出去,打开冰箱取了一瓶啤酒。
打开,仰头,灌了几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给身体带来了爽意,却没浇灭他心里的那一团小火苗。
深夜,张辽和周樾睡在一个房间里,周樾睡在床上,张辽在地上打地铺。
他们一起盯着天花板看。
「叔,你说我回去了,我爸妈能改变吗?」
「慢慢来吧,朋友是可以选择的,亲人却不能,就算他们做的不好,你也得学着包容。」
张辽:「哎……为什么都想要孩子体谅父母,而很多父母却不能体谅孩子呢……他们总觉得我们小孩儿活得轻鬆,其实当小孩也有很多烦恼,还不能被理解,真痛苦……」
周樾:「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当个大人更痛苦。」
张辽:「……」
过了会儿,张辽说:「叔,我看到了你桌子上的那本《平凡的世界》。」
周樾「嗯」了一声。
张辽:「我还看到了书里面夹的字条……」
周樾:「……」
张辽:「那是谁写给你的?」
周樾:「……」
张辽笑:「肯定是个喜欢你的人,那人现在去哪儿了?」
周樾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嘆道:「睡吧。」
这天晚上,周樾做了个梦。
这些年他很少做梦,即便是做了,也大都和现实世界一样混杂不堪。
可这晚的梦里,是平静的草原和湛蓝的天,那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去的乌兰布统草原,他开车走过辽阔的天地,甚至能感觉到风在耳边轻轻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