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奭被王宣等人护在身后,不忘回头去看,只见霍清流独撑一臂,与那畜生做着巧妙周旋,倒是一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力竭必将为熊所伤。
霍清流也深知这一点,但此刻他不能退。
就在不久的刚才,他再一次与庆言拔剑对峙。
他的先生,相依为命了八年的先生,岂可因为一己之私,舍弃了作为剑客的侠名,他不允许。但同时也不允许他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就算庆言趁机製造混乱只是为了助自己脱离秦国,可扪心自问,去设计伤害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守的孩子,答案只有两个字——不忍!
「先生,对不住了。」
庆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当啷一声宝剑落地。
「先生保重,学生这就去了。」
「清流,到底为何?」
霍清流轻轻摇头,却没有说一个字。不是不想说,千言万语化作心中翻滚上涌的苦涩。庆言没有再逼他,拾起长剑,背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也许是彼此太过熟悉对方的性情,当霍清流再一次赌庆言不会强迫自己做出违背意愿的选择,他押对了宝。仿佛当年一别的决绝,庆言早已决定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偿还。只要他不情愿,最终放弃的只有庆言自己而已……
「公孙小心!」
王宣的声音突然穿过耳膜直刺脑海,但霍清流却知道自己这致命的分神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霍清流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在学习射箭的时候请教过老师,一般情况下,连发射箭对臂膀伤害是非常大的。所以影视剧里的所谓弓箭手准备的时候,大家能看到都是前一排拉弓搭箭,后一排只是把箭压上弦但不拉弓。拉弓的时间和保持拉满的时间非常短,只能短暂保持这个姿势。所以当指挥官下命令,都是第一排箭射出去,马上换上第二排。
第74章 无头公案
林深不知处,劲瘦孤拔的背影无声控诉着功败垂成的悲哀。霍清流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很想多看一眼庆言,但是那个隐没在树荫下的身影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直到他上马做最后的告别,庆言都没有再说一个字。霍清流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先生此生怕是不会原谅他了。
也许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但是我不后悔。你的清名,需要有人为你守护。如果一定要用某种条件作为交换,那么我情愿枯死秦宫……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策马而去的同时,庆言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来,目送他的身影在丛林中一点点消失。
「快禀告大王,公孙的高热退下来了!」
我还活着么?
禀告大王?秦王来了?
秦王为何会来?
没等他想到答案,忽然有人托起他的头,汤匙顶开唇齿,有人把苦涩的药汁餵了进来。喉咙遵循着原始本能把药吞了下去,一口,两口……不记得汤匙餵了多少次,直到那股熏人的药味被清甜的味道所替代,这才把药汁带起来的反胃症状压了下去。
「大王,能餵进药,公孙性命无虞了。」
跟着轻轻的嘆息传来,然后纷乱的声音再次缥缈物外。
霍清流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他高热完全退了之后。田必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禀告了秦王,然后秦王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身上还揣着阵前加急送来的军报。
「醒了?」
霍清流双目微转左顾右盼,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伊人餵他喝水,秦王又问:「想见奭儿?」霍清流迟疑一下点头,嬴季轻声道:「你受伤了,奭儿未免扰你歇息,没有过来。」
「殿……殿下……安……否?」嗓子仿佛被火燎过,霍清流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秦王无声笑了笑,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却又掺杂着难以琢磨的情绪。不过嬴季把握的极好,并没有给床上伤病的人製造更多的紧张。
「奭儿安好。你且放心,等你好些了,寡人召他来看你。」
这就好比最终判决,所有的等待与焦虑不安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短暂的清醒被随之而来的疲惫代替,霍清流再次陷入沉睡。嬴季骇了一跳,急召商隐。商隐查看一番并无大碍:「大王不必担心,公孙刚刚醒来精神不济,这会睡下了。」
嬴季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随即落了下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秦王不在。田必禀告:「大王刚走功夫不大。大王守了公孙多半日,见公孙一直未醒,又有咸阳使者求见,这才走的。」
「王将军呢?」这个时候王宣不在,霍清流隐隐感到不安。果然,田必凑近才说:「王将军等被罚三十军棍,这几日也在养伤。不过他们都是皮外伤本无大碍,想来用不了几日便没事了。」
王宣被罚无疑是一个坏消息。这说明嬴奭遇险一事秦王起了疑心。
其实起疑的不止秦王,还有王宣本人。那日霍清流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本就惹人怀疑。当时事发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营救嬴奭上,没有人去查问何人把熊驱赶出来。
危机时刻霍清流不惜废掉一臂拼死救下嬴奭,这事假不了。那隻熊疯了一般攻击霍清流,以王宣对霍清流的认知,哪怕他一臂受伤,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能保自己性命无虞。但是就在他带人把嬴奭拖走的同时,霍清流莫名其妙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