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一拳砸向监视器的衝动，「休息二十分钟！等会接着来！」
楚慕和伊文捷琳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短短几秒后，两人的视线又迅速分离。
「导演的心思跟你一样难以捉摸。」楚慕小声说。
伊文捷琳揉眉心的力道猛地加重，仿佛要掐进肌肤。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微微侧目，化着清淡妆容的脸却绽放出奇异的艷丽。「楚慕，问你个问题。」
「嗯？」
「对于你来说，什么才叫深渊？」她低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不屑，「渴望你堕入的深渊？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楚慕侧头认真凝视她。
「你这人我太了解了，只会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感兴趣。」伊文捷琳调整姿势，目光与楚慕相碰，「就拿你私人别墅的那条小路来说，那条路在你的意识里是被划分到『可完成』的范围，所以你随时都可以放弃它，因为你可以完成，不需要用太多的精力去惦记。表演是门伟大的艺术，是你终其一生也无法探寻完的道路，所以它在你的意识里是被划分到『儘可能完成』的范围，因为它对于你来说是挑战，需要用太多的精力去完成。」
「而我……」她嗤笑一声，「不过是因为我曾百般拒绝你，引起了你一时的兴趣而已。」
「楚慕，你做什么事情都是由自身出发，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气氛再一次凝滞。
图书馆内的落地窗，有阳光翩然投入。
楚慕淡淡地：「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他的目光一改以往温柔脉脉之感，锐利而深邃地撞上伊文捷琳的视线，「尝试一下相信我。」
伊文捷琳顿了一顿，眼底浮现轻蔑，压抑住内心不安的鼓譟。
静了足足有三秒。
「好。」她似笑非笑地说，「我尝试着相信你，只尝试这一次。」
……
十分钟后，段子弋的咆哮在耳边响起，楚慕才回过神来。
他瞧了一眼神色淡然的伊文捷琳，心底掠过强烈的不真实感，他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目光，猛地拉起伊文捷琳走出阅览室，直奔电梯，看也不看用力按下最高层。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楚慕欺身向她压了过来，眼睛沉得吓人，「你说真的？」
伊文捷琳环着他的脖颈，「我保留随时反悔的权利。」
「休想。」楚慕风度全失，焦躁地攫住她的下巴，深深吻了过来。
伊文捷琳没有拒绝，配合地与他接吻。
她闭上眼睛，自那天以后一直停驻在她心里的不安感，忽然就这样莫名地失踪了。
第十七章：一会儿见（上）
伊文捷琳用力勾紧楚慕的脖颈，唇舌交缠。
电梯到达最高层，楚慕带着她一个翻身，压在电梯旁侧的按键上，他腾出一隻手紧紧按住关闭的按键。
伊文捷琳细眉微扬：「你这样别人会没办法用电梯。」
楚慕亲了亲她的鼻樑，低笑一声算是回答。他缓慢地一路吻下来，将要触碰到唇畔时又绕开，顺着颊边吻到耳垂。
「从来没觉得你这样迷人过。」楚慕小声说。
伊文捷琳心臟被狠狠一撞，她抱紧楚慕，眼眶微湿，「我也是。」
过去的一切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狭小的空间内仿佛一个全新的天地，只存在他们两个人。
五分钟后，他们匆匆赶回片场，段子弋的脸色已经接近铁青。
伊文捷琳淡定地捧着一杯卡布奇诺——从身后欲哭无泪的小助理手上抢来的。
楚慕向段子弋颔首，指了指奶茶，示意这是中途离场的原因。
段子弋：「……」
他的目光凌厉地从伊文捷琳和楚慕身上刮过，沉声道：「再来一次！」
伊文捷琳有种他们再不过段子弋就会把他们活刮的错觉。
结果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上一次至少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不会呆滞，中间也不会出现停顿得太久之类的情况……可是这一次楚慕与伊文捷琳对视时，经常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隔了半天才侧头对段子弋：「我忘词了。」
段子弋被气得哭笑不得，摆摆手：「这一场换个方式拍摄。」
他选择了只拍摄伊文捷琳一个人的神态与动作，将她与楚慕的对话转化为传递纸条的方式：王谦将纸条夹在《善恶的彼岸》里，黎雁去借书的时候看见了，两人的互动由此开始。
当黎雁看到最后一张纸条时，她眉尖微蹙，眼睛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好像将要渴死之人翻越过一座沙丘后看见绿洲的惊喜与迷茫。
摄像师按照指示专门强调她的眼睛，却又不敢把镜头拉得太近，怕感情暴露出瑕疵，影响整体效果。
没想到所有情绪被放大的那一瞬间，竟然极具震撼力！
段子弋紧绷的目光稍稍鬆懈。
她歪头想了想，在「如果深渊是你的眼睛，我愿意沉迷」下写：你很神经。
然后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张纸条。
监视器上，镜头渐渐拉远，阅览室盈满璀璨金光。
一系列情绪的转变非常自然。
「Cut——」段子弋总算满意了，「收工！」
剧组人员鬆了口气，开始收拾器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