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事莫说在赵家,便是整个京城都从没听说过。
和离听起来似乎更好听一些——双方和和气气彼此都同意分开,可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在男人面前表达「我思我想我欲」?
自古以来,只有女子被夫家休弃的道理,没有女子和丈夫「协商」分开的道理,只有那些不安于室、不守妇道的女子,才胆敢做出这等出格之事,才胆敢冒犯父兄夫君「说了算」的权威和权力。
赵灵慧必须得到严厉的惩治!
这是赵家宗族商量的结果。
他们认为若是放任此事,那么今后赵家的女人定然也会跟着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错误的以为自己也有脱离丈夫掌控的资格。
一旦开了先例,那么破坏规矩的出格事就会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
今日他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等赵灵慧回来,实施最严苛的家法,让她知道女人的本分是什么。同时也是杀鸡儆猴,震慑赵家的其他女人。
然后他们等啊,等啊……
太阳落山了,又黄又暗的弯月升起,惨兮兮的挂在天上。
阴冷的祠堂里,只有两隻蜡烛幽幽的燃烧,祠堂内禁止交头接耳,只能保持严肃,一张张古板的、苍老的、阴沉的面孔在昏黑的屋子里就和死人的脸一样冰冷又诡异。
不知道是谁的牙齿先咔哒咔哒的碰撞,接着有人开始吸鼻子,打喷嚏的出现了,还有内急憋尿抖腿和脚尖拍打地面的声音,遵守过午不食的规矩的人腹内雷鸣阵阵……
还记得族老们说,这是关係整个赵家的大事,耽误不得。
还记得族长拍板,既然找不到人,那就等!等到她回来为止!
还记得赵老爷四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责骂逆女寡廉鲜耻,哀嘆家门不幸,誓要大义灭亲,一切为宗族利益。
……
话都说出来了,大伙都听到了,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提出「哎呀这个不孝女还不回来天都这么晚了要不然咱们明天在三堂会审吧」。
多没面子。
祠堂内的氛围已从冷肃,变成了冷僵。
……夭寿啊。
第24章
噗通——!
是肉-体沉闷倒在地上声音。
一个声音立刻大喊道:「三叔公晕了!快救人!」
一群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七嘴八舌,好似人命关天,完全忘记了这是多么「严肃」,绝对不可「大呼小叫」的族内重地。
不过片刻,祠堂里的人便散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排排的祖宗牌位,默默无言的注视着门窗之外寒气逼人的冬夜。
第二日。
赵灵慧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冬日天长夜短,天乌漆嘛黑。
赵灵慧和往常一样,按惯例把仰卧起坐伏地挺身引体向上都给做了一遍,之后沐浴更衣,交代管家一声,没等楚秋白醒,牵着大黄二黑回城。
到城内时天才蒙蒙亮,小贩们的摊子早已摆开卖起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赵灵慧骑着马慢吞吞的走,路过一个早点摊子时,大黄停下叫了一声。
「饿了?」赵灵慧不经意的抬起头,瞥到背对着她坐在路边的身影,见了鬼似的,「师父?」
南明叼着油条回头看她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淡定的「唔」了一声。
她已脱离成泽余的身体,用了本来的样貌。
赵灵慧下马,凑到跟前小声问:「成泽余那什么了?」
南明吞了食物,言简意赅:「挂机。」
成家的一切对于赵灵慧而言都不重要,她随口问一句便不再多提,奇怪南明怎么跑到这儿来吃早餐。
南明皱眉:「病号饭太淡了。」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灵慧和两隻狗,提议,「我不回成家了,给你当保镖。」
赵灵慧:「……」
昨天谁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
吐槽归吐槽,可南明能跟在身边,赵灵慧求之不得。
南明:「早饭一共三十文,东家给钱,谢谢。」
赵灵慧无语片刻,老老实实从随身的荷包里掏了银锭子,南明拿过来付钱,并财大气粗的表示:「婆婆不用找了。」
摆摊的老婆婆连连感谢,笑眯眯直夸南明人美心善。
赵灵慧:「……」
不是,我呢?钱是我的啊婆婆!
婆婆没看见。
南明背着赵灵慧露出个坏笑。
赵灵慧:「师父你故意的。」
南明:「叫老闆!」
赵灵慧吞下熊心豹子胆,不服气的小声叨叨:「我才是僱主,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不给你发工钱。」
「你过来。」
「我,我才不去。」赵灵慧隔着马冲另一边的南明喊,「师父肯定又要欺负我了,我知道你记仇,哼。」
「我不记仇。」南明咧嘴笑,「真的。」她一点不着急,牵着缰绳,踩着马镫,悠悠然的上了马,对一蹦三尺远的赵灵慧和善微笑,「天这么冷,我只是想快点送你回家。」
赵灵慧的警觉和防备……毫无用处。
南明双脚一夹马肚子,马儿跑起来,她在马背上弯下腰,伸手抄起想跑的赵灵慧,丢麻袋似的挂在马背上,扬鞭策马,沿着清晨行人稀少的长街一路加速。
大黄二黑叫了声,机灵的撒开四条腿紧随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