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霖沉默着看着崔湛南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崔湛南觉得很是不自在。刚才也是他嘴快了，什么话都瞎往外说。他和傅星霖之间的关係本来也不是完全见得了光的。甚至两人都默认他们的关係应该是存在于地下的、不能公之于众的。更何况是两家的长辈？
崔湛南这边，因为他爸妈知道他的德行，所以崔湛南身边是傅星霖还是什么其他的人，爸妈估计也都不会太意外，甚至还会希望他能从中找个靠谱的一起过一辈子。
但相比较来说，傅星霖家里的情况就没有这么明朗了。那样一个传统的家庭，家里还就他一个儿子。对于那样的家庭来说，儿子是同性恋的打击带来的伤害应该是无法预估的。
那样的话，必定会是一场大战，甚至断绝亲子关係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崔湛南也从没想过跟傅星霖两人那么远的事儿，甚至到现在崔湛南还认为他们俩不会太长，也许说不定哪天就吹了。
也怪他刚才嘴边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乱说，倒是让傅星霖尴尬难做了。一看他的表情崔湛南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
虽然崔湛南从没想过要跟傅星霖长相厮守，可眼下对他的喜欢倒也是真心实意的。最起码就从为了傅星霖约束私生活不在外面乱来这一点便能看出来，傅星霖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而且这些日子他也能感受到傅星霖对自己一日胜过一日的依赖于喜爱，但收到了他这样的反应，崔湛南这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的。
崔湛南其实特别清楚，别看现在很多男人都放得开跟同性各种玩儿，但真正像他这样敢于对外对家人承认自己性向的人却少之又少。就包括他自己，也不曾堂而皇之地对外昭告自己是同性恋。
每个人都想打破世俗，可每个人又都无法挣脱世俗。
所以傅星霖会有这样的反应，本就是在崔湛南意料之内的。
只是……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就好像自己养的一条小狗，明明私下里黏自己黏得不得了，可只要一有外人在场就会停止摇动的尾巴，躲自己躲得远远的。
在完全可以放鬆信任的人面前，崔湛南有时候是不太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的，甚至还外露得特别明显。于是他撑着沙发坐起了身，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黏在傅星霖身上，而是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与傅星霖之间隔着很短、但又无法忽视的距离。
气氛，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傅星霖心思通透，自然不会不明白崔湛南这样变化的原因。但他只是沉默，并没有就此去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看着崔湛南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南哥，前两天我们课题组的教授给我介绍了一个毕业好多年的学长，正在创业。」傅星霖似是岔开了话题，「他打算做机器人研发，并且还打算开发一个相关的科技教育APP。」
崔湛南也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里回过了神，笑着看向傅星霖：「你感兴趣？」
傅星霖大方地点了点头：「嗯，我想了解了解。我还有个老乡，也是同专业的学长，也想加入进来。在这一领域，我们都很擅长。」
崔湛南的眉目一瞬舒展开，似是被傅星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怎么？想创业了？」
「有这个想法。」
「不考公务员了？」
「互相不影响。」傅星霖淡笑，「而且就算考公务员，我大概也不会考家乡那边的了。」
崔湛南有些意外：「那你想考哪里的？」
傅星霖一瞬不瞬地看着崔湛南的眼睛，笑了下：「B市吧。」
崔湛南一怔，紧接着心臟开始砰砰乱跳。他不受控制的开始口干舌燥，耳朵也热乎乎的发烫。他不自在地别开了眼，似是不敢直视傅星霖眼神中的灼热。
「你怎么……突然就转变想法了？」
男孩儿耸了下肩，冲他一笑：「或许原因，你知道。」
***
第二天一大早傅星霖就走了。
因为他的票是临时改签的，这便导致他能选择的车次并不多。好时间的车票早就被抢购一空，所以他只能大清早乘着朦胧的天光去赶高铁。
崔湛南不是个特别能起早的人，早起对他来说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而且他这个人起床气还特别大。所以傅星霖也压根没指望他早上能起得来送他。
再说了，难得有个假期能让崔湛南好好休息休息，傅星霖也舍不得让他折腾。所以早上傅星霖起床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的。他将客房的被子迭好，去厨房给崔湛南做了点儿早餐，正准备放锅里温好，主卧那边的房门就打开了。
傅星霖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崔湛南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咕哝着抱怨：「我不是说了让你早上叫我吗？你怎么都不叫我？」
傅星霖是真没想到崔湛南会这个时间起床，于是只能看着头髮还乱糟糟的崔湛南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崔湛南不太开心，昨天晚上他明明说好了今天早上要开车送傅星霖去车站。这个时间，没有公交车不说，打车也很困难。而他家这个地方离地铁站又很远，他要是不开车送他的话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车站。结果这小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叫他起床，看他那样子似乎打算自己一个人悄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