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纸鸢点了点头:「甚好!」
娇杏低着头想了半日,说道:「你真没其他要求了?我好心虚,总觉得你还有事儿没说,叫我揣测呢。」
林纸鸢好笑道:「那你可揣测出什么东西没有?」
娇杏老老实实的说道:「没有。」
林纸鸢彻底笑了出来,说道:「回家去吧,小娘。」
娇杏犹犹豫豫的走到门口,又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林纸鸢说道:「我还当你不问呢,我去找了卖你的牙婆,这种人要帮你保守秘密,少不得剋扣东西,我只需要许上重金,她便会如实相告。
我本来以为这事简单,不想连牙婆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她看你来路不明,确实剋扣了你的衣裳,想着给别的丫头穿,也好发卖。
我便将那些衣裳拿了过来,其中一件挑染牡丹纹样的百花绸裙,是大魁省牡丹绸缎庄今夏新出的花样,你大约是从大魁来的。
这条裙子还很新,裙裾上头却有水染掉色的痕迹,其他衣裙也有类似的痕迹,衣服上还有极重的熏香和酒渍,再加上云哥儿说你肤色偏黑,脸上有几点雀斑,应该是时常晒日头的人,我心里便有数了。
我叫了个可靠的伙计去大魁省,用人牙子给的画像围着牡丹绸缎庄旁边的几条河打问,很轻鬆的就问到了你的名字,你是六月刚逃走的花船娘子,抱琴。」
娇杏听得嘴张得老开,且有越来越开的趋势,所以林纸鸢长话短说,及时的避免了娇杏的下巴脱臼。
娇杏不禁说道:「真神了,林全安是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的?」
林纸鸢轻咳了两声,说道:「娇杏,我打听你的身世时,还打听了你的人品,很出乎我的意料,鸨儿和龟公说你牙尖嘴利,惯是嘴上占便宜,倒是那些花船娘子对你的风评不错,说你出身贫苦,虽然贪财,但为人颇为仗义,再加上我让九云问家里的小丫头,她也说你骂得虽狠,却是一下都没有打她,我才会帮你隐瞒身世。」
娇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绯红,笑道:「诶呀,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林纸鸢笑了笑,又正色道:「你也不要得意,我知道你过去活得辛苦,软弱便会让人欺负,所以才会这般泼辣,但刀子嘴豆腐心只是比刀子嘴刀子心要好一些,恶语伤人六月寒,以后还请小娘慎言!」
娇杏忙点头称是,又对林纸鸢道谢不迭,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片刻之后,春香上得楼来。
春香看着林纸鸢,嗫嚅的说道:「林掌柜,我做错了。」
林纸鸢笑道:「不必,还是叫我纸鸢就好,春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娇杏来店里闹事了?」
春香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娇杏,真是贪得无厌,起先她来店里,还只是要些鞋面之类的碎绸,我想着没得告诉你教你烦心,便做主给她了,谁知她一日日变本加厉,最后竟要起绸缎来了。」
春香悄悄看林纸鸢的脸色,见林纸鸢并无甚不悦,这才笑道:「纸鸢,我是觉得她难缠,怕她来纠缠你,所以才瞒下的,你莫要生气。」
林纸鸢说道:「我也不是怪你,但店中无论大小事,必得报给我知道,你胆大心细,很多事都可由你去做,我自然是信你,但我心中,必须得有个成算才行。」
春香忙点头说道:「我以后知道了。」
林纸鸢又说道:「你说她要了绸缎,可我看店中帐本,并没有这一项空缺,这是怎么回事?」
春香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垫了一些,没事啦,就当我送她的,也没多少东西。」
林纸鸢不肯放过,还是让春香仔细说了花费的纹银,尽数补了回去。
然后,林纸鸢乘此机会,将春香瞒下的一些难缠的事项都问了出来,尽数解决了。
春香心中佩服,自此不管大小事,都尽数上报,一丝隐瞒都没有了。
***
时光飞逝,周晏清和唐迎春的婚期已然到了。
这一日,唐迎春穿着由周守礼亲手染制的大红嫁衣进了梨香院的门,周守礼为儿子成婚,用尽了平生所学,那嫁衣色泽纯厚,颜色极正,映着晚霞,竟然显出些灿金色的光泽来,一眼看去,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周晏清将唐迎春小心扶了进去,看着唐迎春的盖头,笑个不休,细细看那盖头,描龙绣凤不说,边沿上居然还坠着一颗一颗的珍珠,看着华贵异常。
在一旁帮着迎亲的春香笑道:「这盖头真是华丽,我只见过缀流苏的,还没见过缀珍珠的呢。」
林纸鸢回道:「这珍珠原是舅妈的一条项炼,舅妈有一天想戴才发现丢了,起先还以为是周表哥拿去当了,审问了一番才知道是拿去送给迎春了。
迎春那时候小得很,连针线都没拿过,也不知道贵重,三不知的把项炼拆了,胡乱缝到了一块一文不值的布手绢上头。
事发后,周晏清和唐迎春吓得直哭,一直求舅妈,舅妈不忍心看大人责怪两个小毛孩子,加上当时周家不缺钱,便干脆将项炼送给了迎春,如今迎春倒是将它缝到盖头上去了。」
春香笑道:「难怪周秀才看着盖头笑得满脸牙花子。」
这对新人一步一步的接亲,拜堂,每一处都伴随着亲人的祝福和众人的艷羡,是幸福至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