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云谏停止颤抖,他恢復了意识。
少年仰面躺在泥泞的地面上,他低眸看向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秦子期。」
她茫然的看向他。
少年清亮的眼眸还带着痛哭过后的泪水。
「我帮你把曾经的自己找回来,好不好?」
她一怔。
明明已经无所谓了,可眼泪还是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
她蓦然痛哭,比任何一次都歇斯底里。
第93章 始终温柔,始终磊落
「秦子期。」
「我帮你把曾经的自己找回来,好不好?」
她初听这话,痛哭失声,情绪久久无法平復。
晴儿的死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心中的缺口恐怕此生都无法堵上。
曾经那个长、枪纵马,孤身入敌营的自己,真的还能找回来么?
云谏恢復了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盘膝坐着,清俊的脸颊在篝火中明明灭灭,他笑着道:「秦子期,会好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擦干眼泪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云谏道:「首先,得出去。」
出去?
她惊讶的道:「怎么出去?连边界都看不到。」
云谏道:「那就一直往南走,总能走到尽头。」
她看着满身是伤的少年,无奈道:「可是你根本离不开……」
云谏道:「只要我清醒的时间再长一些,我们就可以缓慢朝南方去。」
她问:「要怎么做呢?」
少年没有回应她,而是逐渐在她眼前消失了。
又进入了真实梦魇……
这是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进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彻底崩溃才出的幻境。
她只进入一次便再也不想活下去,她可以拿身上的任何东西去交换,用以避免痛苦,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尊严、生命、一切,那傢伙究竟是凭藉着怎样的毅力活到现在……
夜幕笼罩,身体愈加冷,她又开始想一睡不醒。
但她这次没有放任自己,而是将手再次送进炭火中,剧痛一瞬间叫她变得清醒。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拼尽全力捡来树枝,又用树叶包了些深夜的露水,踉踉跄跄的回来,一屁股坐在篝火前。
她将树枝塞进炭火堆中,将树叶放在一堆石块的中间。
然后她便坐在篝火前默默的等,不敢闭上眼。
在月亮升上中天的时候,少年凭空摔在火堆上,他闷哼一身,往一旁滚开,身上湿漉漉的都是血,紧跟着便闭上眼昏迷不醒。
她挪到他面前,取过那包树叶,将露水一点一点倒进他干涸的嘴唇中。
片刻后,少年呻、吟着醒来了。
他用力坐起身,揉揉自己的脑袋,随后看向身旁的树叶,眼眸一亮。
「秦子期,你很不错啊。」
被他这样一夸,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想去为他打些水,可她刚要起身,被他按住了手腕。
「我去吧。」少年轻快的说完,便撑着地面站直了身体。
他面上毫无血色,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身上的鲜血因着这动作流的更加欢快。
她拧起眉:「为何逞强。」
少年一瘸一拐的走向不远处的洼地,那里正积了一洼雨水,他便蹲下来,用手掬水,轻轻擦洗自己的脸。
片刻后少年洗干净了脸上的脏污,闭着一隻青肿的眼笑:「没有逞强,你瞧我不是做到了?」
她起先不以为意,可仔细一想,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先前几次云谏从噩梦中出来都难以逃脱情绪的再次崩溃,甚至一度陷入昏迷,可这次,他竟然好好的,居然还能站起来走那么远?
她惊讶的看向他。
满脸水珠的少年正坐在水坑旁休息,他没有力气回来了……
但他看上去依然是清醒的。
她忍不住问:「你似乎同先前不一样了……」
少年疲倦的笑了笑。
「哦,我变强了。」
她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变强了?这漫山遍野都是因他而生的紫色花束,这么漫长的痛苦都没有让他变强,居然在遇到他短短的一天之内变强了?
少年休息片刻,精神状况便好了些,他重新起身走回来,挨着她坐下,他伸手拽过她的腕,修长指尖轻轻一搭,漂亮的小脸震惊的转过来。
「秦子期,臟腑俱碎,经脉俱断,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无语的看向他,该问这个问题的是她吧!这漫山遍野的花儿,这傢伙活下来才是个奇蹟啊!
云谏震惊完之后,便闭上眼,她的静脉中陡然衝进一股儿异常柔和的力量,温柔坚韧,缓慢的滋润着他的身体。
那些疼痛都因此舒缓不少。
这是……云谏的灵力……
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别浪费在我身上。」
云谏却不肯放手:「用在你身上,怎么是浪费?」
她说不出话,那股灵力生生不息,舒服的让她想嘆息。
月亮温柔的悬在高处,漫山的紫色花束轻轻摇曳。
橘色的篝火发出细微的声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身旁的少年眉宇俊朗,潇洒快意。
她恍然觉得这是一个绵长的梦,她与他并未被困,只是闯荡江湖,在此处歇脚餵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