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池漾骨子里的那股子柔韧相得益彰。
周柏杨忽然笑了下。
这两个人,註定就是一路人。
今早得知池漾因为耳朵原因要住院治疗的时候,席砚卿就自作主张把她安排到了顶层的VIP病房,这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安静的气氛,隔绝了所有嘈杂。
「知道我今天早上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关于池漾的事情吗?」周柏杨目光放缓,「席砚卿,你对池漾来说,很特别。」
听到这话,席砚卿双手握拳,心里竟然泛起一丝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第三个人,来了解她眼中的自己。
「在你们确认过关係之后,池漾飞来南栖找过我,讲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见见你,见见这个让池漾打脸的人。」
席砚卿目光定住:「打脸?打什么脸?」
「你是池漾第一个男朋友,知道么?」
「嗯。」
「真不是我自卖自夸,」周柏杨语气放缓了些,「就她那样的条件,二十好几了还没谈过恋爱,你不觉得奇怪吗?」
席砚卿一脸坦然:「不觉得。」
「......嗯?」
「我知道,她有心结。她内心深处,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享受爱情的美好,也不觉得自己能毫无负担地接受别人的爱,」他的语气里,夹杂着还没从刚才场景里脱离出来的无奈,「这些,我都知道。」
「你说的没错,」周柏杨笑了笑,「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攻破她的心理防线的吗?」
席砚卿凝神片刻,眸中似有一阵秋风吹过,裹着淡淡凉意。
此时此刻,突然被周柏杨这样问,他有预感,真实的答案不会太符合他的心意。
周柏杨:「因为你说过一句话,你说你眼光高,一般的女人入不了你的眼。」
席砚卿:「......嗯?」
「很意外对不对?可就是这句话,让她对你的任何亲近都放下了戒备。」周柏杨说,「两情相悦固然是爱情中最美好的状态,但对池漾来说不是。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她觉得自己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席砚卿试探着问:「所以她的意思是,觉得我不会喜欢她,她喜欢我也无所谓?」
「嗯。因为她觉得即使她喜欢上你了,她也能把这份感情——」周柏杨顿了顿,想起池漾那天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接上后半句,「压下去。」
闻言,席砚卿表情明显一僵。
向她表白那一晚,他知道池漾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所以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他时,心里满满都是心酸和惋惜。
可是,现如今,他竟然意外得知,正是因为这句话,池漾才没为他设限。
他着实没想到,命运的安排,竟是这样出其不意。
顺着周柏杨刚才说的时间线,席砚卿想起池漾回南栖那一次,那是他们刚确定关係的第二天。他正好去了英国出差,下飞机的时候,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当时问过他一句话:「我会让你幸福的,对不对?」
席砚卿当时就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一般人不是应该都会问:
你能给我幸福吗?
再或者是,我们会幸福吗?
「所以,她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我在一起的啊?」席砚卿视线挪到窗外,恰逢一枝枯叶飘落,他涩然一笑,「感恩么?」
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否定中。
周柏杨察觉到他眼神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拓,有一瞬的讶然。
这个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男人,面对爱情,竟也会有这样不自信的状态。
她换了一盏目光,将语调拨得轻鬆了一些:「后来我问她,那你怎么没有把这份感情压下去?她跟我说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答案。」
席砚卿:「什么?」
「她说,苦能掩饰、能隐藏、能化解,可是爱不能。」
一句话,让席砚卿揪起的心瞬间归位。
下一秒,又心跳如雷。
窗外泛进一层秋水,他坐在这片浅黄色里,目光下意识地盯着某一处,屏息凝神间,他甚至能捕捉到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
杂乱无章的,又冥冥註定的。
「爱,是人之本能,是心之所向,是藏不住的东西,」周柏杨侧眸看向席砚卿,「这节课,是你教会她的。」
席砚卿无奈地笑:「我要是真的教会她了,她也不至于这么果断地就放开我的手。」
「那你觉得,她放开你的手,是因为不爱你了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可就是因为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才觉得心疼。
「所以我说,在她这儿,你输不了,她的心,给了谁就是一辈子。」周柏杨给了席砚卿一颗定心丸,「刚才你进去之前,我就有预感漾漾要跟你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些偏执,但她就是这样。她觉得没有办法再给你幸福了,所以就会选择放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找秦楚河的原因,秦家对她来说是个是非之地,她一定不愿意你去沾染那样的污秽,如果你去了,她真的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了。」
席砚卿脑海里浮现出她为自己洗手的那个场景,以及她冷眼说出的那句:「你不要碰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