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却被身边江国公眼疾手快抓住:「你想干什么?!」
「带他离开。」长光冷眼看着面前的老人。没有挣开江国公是因为他予以这位老人的尊重,可是他无法继续忍受,忍受让星北流站在那里,将自己的过去剖开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江国公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头疼:「长光!不说你现在过去能不能将人带走,就算你现在将人带走了,主母就不会说吗?」
长光终于快要压制不住心头的暴怒,他低吼道:「我不管那个女人要说什么,我才不会让他站在那里,被那些人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
江国公也被激得有些怒了:「你以为就只有你关心他?难道我就是无动于衷?!长光啊,他宁可自己站出来,也不要主母去揭穿那些事情,这是他能够维持着自己尊严最后的方法了。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在所有人面前,才是真的毫无半点尊严可言啊!」
长光红着眼,理智上已经接受了江国公的话,可是他依然衝动得想要上前去。
如果不能带星北流走,那把这些人都一个个咬死呢?
江国公见他有些动摇,连忙顺势将他拉过来坐下:「先听听吧,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的父母当年是怎么回事吗?」
长光一言不发,沉默地坐了下来。
沉如瑜在自己的位置上,真的想放声大笑。
他真是太高兴了,本来想逼迫主母说出当年之事的真相,没想到这星北流如此白痴,竟然自己争着出来。
星北流看着这些人,他们大多数人,都用好奇的、惊疑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威正帝,却被避开了眼神。
星北流忽然明白了,他站在这座宫殿正中央,威正帝前方不远处,高耸的阶梯之上。
他身形挺拔,虽有些清瘦,却如盘石不可撼动。
就算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无可依靠,也分毫不可侵犯。
「我……」他的声音稍有停顿,但很快那阵最初的干涩过去后,接下来的话就无比顺畅。
「我确实是,威正帝与当年最后一位璃狼巫祭之女的孩子,我父母的结合,是无法被认同的……璃狼一族其实并没有什么侵略人类的心思,它们强大神秘,却又美丽善良,是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种族。」
此话一出,那方监正竟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人群中果然乱七八糟地议论起来,星北流却是如同没有听见,眼神注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璃狼和人类秘密签订和平契约,立誓不相互干扰,这位巫祭之女是由人类选出,接受璃狼祖神洗礼,作为制约两方平衡的『见证人』,据说如果有一方试图伤害另外一方,那么这名巫祭之女就会给施害的一方带来惩罚和灾难。」
「关于巫祭之女,还有一个传说。她们在契约结束之前,不能生育后代,因为她们生下来的后代,在『平谈巫祭』的力量下,会成为璃狼一族所谓的『灾厄血脉』。灾厄血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会给璃狼一族带来灾难。」
长光皱眉,星北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总觉得这其中不是那么简单。
星北流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继续说着:「当年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她不愿意让我死去,于是让自己的侍女,把我带到东荒大川,扔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为的是不让有意伤害璃狼的人利用我。」
他微微摇头:「可是她没有想到,璃狼一族有一隻狼跑了出来,收留了我,待我如同亲生孩子,将我养到七岁。然而这个时候,我给璃狼一族带来了灾难……它们在天灾中被毁灭,而我,独自逃了出来。」
他不想说谎,可是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愿意说出来。
这样主母会满意么?他侧过头去看那个女人,分辨不出来她的情绪。
「所以我,不是什么能够诸位带来好运的人,而是一个会带来灾难和痛苦的人。」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由来的轻鬆。
仿佛有什么一直压在心上的东西,就这样的,消失了。
但是他依然不敢去看长光。长光会怎么想呢……他可是害了璃狼全族的人,害得长光失去父母,颠沛流离在外,甚至连自己真实的一面都不敢暴露,躲躲藏藏地生活着。
☆、孤流离(四)
陈国公身旁,靳老夫人忽然站了起来,她看着星北流半晌,才开口道:「大公子——请允许老身依然如此称呼您。陛下,几位殿下,还有在座的各位大人,此事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况且,大公子当年只是无知婴孩,被自己的父母带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也不知道自己将会给他人带来什么——」
她望着主母,语气骤然严厉:「难道我们要因为谁也没有料想到会发生的事情,对一个无辜孩子造成的后果进行批判?不当如此,纵然父母辈有什么过错,也不该让这个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孩子,来替他们承担这一切!」
「所以老身并不以为,大公子是什么『灾厄血脉』,就否定他天潢贵胄的身份!他是皇族之子,就该回到陛下的身边,儘快恢復身份。」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江国公也站起身,拱手道:「臣以为陈国公夫人此话不差,当务之急,本该让皇子回到皇宫,恢復身份名位!」